飞机落地南方那座沿海城市时,天空正下着绵绵细雨。
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淡淡的咸腥海风,
我拖着行李箱,站在航站楼外,贪婪地呼吸着这微凉的空气。
那一刻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我没有去热闹的景区,而是在市郊一处靠海的安静渔村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小平房。
院子里种着大片的三角梅,粉红色的花瀑顺着白墙倾泻而下,正对着蔚蓝无垠的大海。
每天早晨,我不用再挣扎着起床去给秦淮安做早饭,
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,
更不用去听他那些冷冰冰的、充满说教的指责。
我换了新的手机号,只把联系方式留给了盛达律所的顾宸律师。
顾宸是我在盛达咨询时结识的律师。
他是江城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刑事辩护专家,性格沉稳,业务能力极强。
最重要的是,他与秦淮安向来不和,在法庭上针锋相对过许多次。
安顿好后的第三天,我接到了顾宸的电话。
“许小姐,秦淮安知道我是你的代理律师以后非常生气。”
“他撕毁了协议,并给我的助理打了电话,态度非常恶劣。”
我握着手机,平淡地笑了笑:
“意料之中,他那样自负的人,怎么可能允许我主动提出离婚。”
“他让我转告你,”
顾宸顿了顿,语气里带了一丝同情,
“说你如果闹够了就自己滚回去,不要拿离婚这种把戏来试探他的底线。他还说,你名下的所有财产和当年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套老房子,他只要动动手指,就能让你一分钱也拿不到。”
“是吗?”我垂下眼眸,
“顾律师,我不怕。那套房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,但如果为了摆脱他,我可以用一切去换。至于我被侵犯的那个案子……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压抑住心头翻涌的恐惧,
“我想重新起诉。这一次,我不撤诉,我要那个罪犯付出代价。”
“好。”
顾宸的声音坚定有力,
“许小姐,你放心。既然你把这个案子委托给了我,我就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。至于秦淮安那边,我会全权处理,你只需要在南方好好养病,等候法庭传唤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线。
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
我的双相障碍并没有因为离开江城而立刻痊愈,
夜深人静时,那些可怕的画面依然会像潮水般涌入脑海,
每当这时,我就会浑身发抖,冷汗浸湿整件睡衣。
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,自虐般地用刀片去割自已的手臂。
我开始尝试着按照医生的嘱咐,慢慢地深呼吸,握紧拳头,告诉自己:
“许瑶,你已经逃出来了。那个伤害你的人会受到惩罚,那个冷眼旁观的人,也不再是你的神。”
我开始每天尝试着做一顿简单的饭菜,
哪怕只是一碗清粥,也吃得干干净净。
我开始沿着海岸线散步,让温热的海沙包裹住我的双脚。
我以为我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