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,众诚律师事务所。
秦淮安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被他撕得粉碎、又被拼凑起来的离婚协议书,
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“秦律,这是盛达律所顾宸律师发来的正式律师函。”
秘书战战兢兢地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,
“顾律师说,如果三日内您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,他们将代表许瑶女士,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,并就您在婚内转移财产、冷暴力以及利用职务之便打压配偶等行为,申请法庭调查。”
“顾宸……”
秦淮安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,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
“许瑶真是疯了!她居然去找顾宸?她知不知道顾宸是我的死对头?!”
在他看来,我找顾宸,不过是为了故意气他,
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。
“去查!查她现在在哪儿!”
秦淮安冷声命令道,
“她手里没多少钱,胃又不好,还一身的病。离了我,她能撑得了几天?去各大酒店、民宿查她的入住信息!”
“不用查了,学长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乔念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,走到秦淮安身边:
“学长,你别气了。姐姐现在好着呢,你看,这是我朋友在闽城海边拍到的照片。姐姐穿着漂亮的裙子在海边散步,气色红润,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?”
秦淮安拿过照片。
照片上的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长裙,
正站在海边冲着一只流浪狗微笑。
海风吹起我的头发,我的脸上没有了在江城时的阴郁与痛苦,
反而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。
秦淮安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见过我这样笑过了。
在他的记忆里,这两年的我,永远都是红着眼眶、歇斯底里地哭喊,
或者是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般蜷缩在沙发角落。
他甚至觉得我变丑了,变得面目可憎,让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压抑。
可照片上的我,却美得让他感到陌生,甚至……感到恐慌。
一种脱离掌控的恐慌。
“学长,姐姐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对不对?”
乔念挽住秦淮安的手臂,语气有些酸溜溜的,
“她就是故意装病,好让你心疼她,让你事事都顺着她。你看看她,一边闹着要离婚,一边又在外面过得这么滋润,说不定……”
乔念顿了顿,欲言又止:
“说不定,她早就找好下家了,不然盛达的顾大律师凭什么无偿帮她打官司?”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秦淮安脑海中的怒火。
“闭嘴!”秦淮安粗暴地甩开乔念的手,语气冰冷,
“许瑶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哪怕他再厌烦我,他也清楚地知道,
我爱了他整整十年,我的世界里曾经只有他一个人。
可是,一想到我居然背着他去找了顾宸,
甚至可能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展露过这样的笑容,
秦淮安的心里就像是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噬,嫉妒与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“念念,那个强奸案,你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秦淮安突然问道。
乔念愣了一下,随即有些心虚地低下头:
“学长,那个……因为姐姐之前突然闹着要撤诉,而且她现在把代理权转给了顾宸。顾宸今天上午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证据,推翻了我们之前准备的所有辩护材料……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是……是姐姐小区里,我去找她那天,走廊上的监控视频。”
乔念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眶也红了,
“顾宸指控我恶意骚扰受害者、当众泄露受害者隐私、导致受害者病情加重濒临自杀。他还……他还向司法局和律师协会举报了我,说我违反职业道德,要求取消我的实习律师资格……”
乔念说着,猛地扑进秦淮安怀里,嚎啕大哭起来:
“学长,我真的只是想帮姐姐啊!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!现在全行业都在看我的笑话,我以后还怎么做律师啊……呜呜呜,都是姐姐害我,她为什么要这么狠毒,这是要毁了我的一辈子啊!”
秦淮安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乔念,
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那天下午,我被他推倒在玄关柜角,
脸色苍白、冷汗直流的模样。
那天,他甚至没有问过我一句“疼不疼”,就带着乔念决然离去。
而现在,顾宸提交的监控视频里,
清晰地记录了乔念是如何在走廊里大喊大叫、如何故意引来邻居围观、又是如何逼得我近乎发疯。
秦淮安作为一名优秀的律师,怎么可能看不出乔念那天的拙劣戏码?
他只是习惯了偏袒乔念,习惯了否定我。
可如今,当这份偏袒被赤裸裸地呈现在法律和行业同仁面前时,
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。
“别哭了。”
秦淮安按了按太阳穴,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烦躁,
“这件事,我会去找许瑶谈。她手里那些视频,必须撤回。”
“学长,你要去南方找她?”
乔念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嗯。”秦淮安站起身,拿外套,
“有些事,是该当面说清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