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前的争吵像从没发生过。
爸爸回到客厅翻着手机,问明天下午去哪个商场。
哥哥表示要买鞋,姐姐不甘落后立马说要买化妆品。
他们把逛街时间订在明天下午一点。
正好是我要去高铁站的前一个小时。
声音透过单薄的房间门板传进来,妈妈拔高音量吩咐我:
“明天记得带够钱买单。”
我打开门,声音很轻:“明天我要回京市了。”
爸妈头都没抬,还是姐姐笑了下。
“佳佳你还真能闹脾气,又拿离家出走威胁人。”
我所有想诉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。
没有再说什么,我回房间把行李箱打开。
衣服不多,书也不多,证件夹放进去,箱子还空出一大半。
这个家留给我的位置,好像也一直这样。
不大不小,刚好够我临时站一站。
不能久留,也不能真的缺席。
第二天早上,小姨来了。
妈妈开门时笑得很热络。
姐姐从房间里出来,头发还没梳好,妈妈却先夸她素颜也好看。
哥哥懒洋洋坐在沙发上,小姨递过去一个礼袋,说给他买了领带,又拿出一瓶香水给姐姐。
轮到我时,她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佳佳?”她看着我,语气有些迟疑,“都长这么大了,小姨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这些年爸妈发的朋友圈从来没有我。
每当有亲戚见到我都会尴尬地说我长大了好多。
我早就习惯了。
小姨岔开话题,想和我搭话:“抱歉啊佳佳,小姨不知道你在家就没带你的份,想着等你开学寄到你学校去。”
“小姨,那你下次寄到我学校吧。”
我第一次没像从前那般沉默,而是主动说出了自己的诉求。
客厅热闹的氛围顿时静下。
妈妈赶忙接话:
“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,佳佳懂事着呢,怕你心里过意不去和你开玩笑,她本来就不需要这些。”
说完有转头用警告的眼神看向我。
“你说对吗?佳佳?”
我没吭声,指甲扣紧沙发套。
心里堵得发慌。
又是懂事。
小时候哥哥摔了东西,我替他认错,他们说我懂事。
姐姐哭着不想去补习,我把自己的周末让出来陪她玩,他们说我懂事。
高考后学校奖励的十万块,我一分没留转给家里,妈妈也只是说:“佳佳真是太懂事了。”
我现在才明白,懂事不是夸我。
是提醒我,我不配要。
小姨走后,门一关,妈妈脸上的笑就散了。
她把碗重重推到我面前,
“你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,平常的眼力见哪去了,客套话都听不懂?”
我有时总会怀疑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导致幻听。
下意识问:
“难道我还不够听话懂事吗?”
这些话在哥哥姐姐嘴里说出就是理所应当,在我嘴里说出就成了没眼力见。
妈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推着我回房间。
“张佳佳你真是翅膀硬了,给我滚进去好好反思一下!”
门关上前还不忘警告我:
“你毕业不留在本地考公,非要京市走什么选调生,以后就别回来了。”
我坐在床边,看着手机屏幕上仅剩五小时的发车提醒。
心底松了口气。
也好。
我终于可以毫无留恋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