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禾靠在江予白肩上,
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第五次打开手机,
屏幕上是宋南音的对话框,
最新一条还是自己发出的那条警告。
没有回复,没有已读。
他锁了屏,闭上眼,又睁开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刚谈恋爱那会儿,
他有一次去隔壁城市出差三天。
宋南音能发上百条消息,
从"到酒店了吗"到"今天下雨带伞了吗",
连他午饭吃了什么都要拍照发过来确认。
他嫌她黏人,
她就在电话里小声说"我就是怕你不好好吃饭"。
后来他习惯了,每次出差,
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发定位。
除了假死那两年,其他时候他都会好好报备。
可这一次,她什么都没说。
"予白?"苏禾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,"你怎么还不睡?"
江予白没回话,只是把手机按灭,塞进口袋。
"睡吧。"
飞机在极光小镇落地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。
苏禾拽着他去追极光,他在雪地里站了许久,
手机握在手心,冻得发僵。
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,信号时断时续,
但始终没有来自宋南音的任何消息。
"她是不是还没醒?"
也许是医生用了镇静剂,
也许是她还在生气,故意不理。
也许……
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
他想起她倒下去的样子,
那张脸惨白得没有血色,额头磕在地板上,
发出很重的一声闷响。
他说不清为什么,那个画面一直在脑海里,
反复播放,越放越慢,越放越清晰。
第三天晚上,
江予白站在酒店阳台上抽了第三根烟。
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
最后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。
苏禾从浴室出来,裹着浴袍,
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。"还在看她消息?"
"没有。"
苏禾走过来,从背后环住他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。
"予白,她以前不也这样吗?每次你一冷落她,她就闹失踪,过两天自己就好了。"
“更何况,她连假死都原谅你了。”
江予白没说话,他当然记得。
去年她为了等他一个电话,
在楼下站了三小时淋了雨,发烧到三十九度也不肯自己去医院。
但他也记得,她生病从来不会挂他电话,
就算烧得意识模糊,
手机也攥在手里等他说"我马上回来"。
直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江予白猛地转身,屏幕上跳跃着一串陌生号码。
"喂?"
"您好,请问是江予白先生吗?"
电话那头是个女声,"我们是市中心医院,宋南音女士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。”
“宋女士于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离世,遗体需要您来确认一下。"
江予白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,
喉结上下滚了一滚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"
"您是宋南音的丈夫对吗?"
"我是她丈夫。"他重复了一遍,"什么……怎么可能?”
“她不是在病房里休息吗?她只是晕倒了,护士说没有大碍——"
"宋女士昨晚胃部大出血,抢救无效。"
电话那头顿了顿,"她的母亲也刚刚过世,没有其他家属了。麻烦您尽快来医院做后事处理。"
电话立马被挂断。
苏禾从背后贴上来,声音带着困意:"谁打的呀?"
江予白猛地转身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,
"你他妈不是说她是装的吗?"
苏禾被他的表情吓得后退半步,
"予白,你别吓我,怎么了?"
"医院打电话来说她出事了!"
江予白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,
"苏禾,我告诉你,要是她真有什么事——"
他转身冲进房间,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跑,
“我一定不会放过你。”
苏禾在后面喊他,声音最后变成尖锐的哭腔。
他第一次头也没回。
包机降落时已经是凌晨。
江予白从机场一路狂奔到医院,推开护士站的门。
白大褂的护士叹了口气,"您是宋南音的家属吧?"
他点头,
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块说不出话。
护士翻开病历夹,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,
“这个女孩挺可怜的,母亲刚走,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。”
“之前流过产,身子没养回来,胃病又一直拖着没治,已经是胃癌晚期了。”
“这次情绪波动太大,引发胃部大出血,送来的时候人已经……"
她停了一下,看着江予白的脸越来越白,
“而且病人似乎没什么求生意志,抢救的时候心率一直往下掉。太晚了。"
江予白靠在墙上,突然整个人滑坐在地上。
他的声音嘶哑,“她有胃病?什么时候的事?"
护士翻了一页病历:"两年前吧。病历上写的是长期饮食不规律,过度劳累,再加上情绪创伤……"
两年前。
两年前他躺在海岛的沙滩上,
和苏禾分享同一杯鸡尾酒。
两年前他假死的时候,
宋南音在深夜疼得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,
"孩子……"江予白抬起眼,眼眶猩红,
“孩子不是她自己去做的手术吗?"
护士皱了皱眉,又重新翻了一页,
“病历上写得很清楚,孕期八周,情绪波动导致流产。”
“病人当时差点没保住子宫。谁说是自己做的?"
江予白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
苏禾拿着医院的单子来找他,
说是宋南音自己去做的清宫手术。
他信了,他甚至没有去找宋南音问一句。
"太平间在哪?"
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江予白红着眼疯狂跑过去,
推开门的那一瞬,宋南音躺在那张金属床上,
她的眼睛闭着,
嘴角甚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江予白忍住胃里的干呕,跪下去。
他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碰到她冰凉的脸,
然后又握住她的手指,
像是从前在电影院里偷偷牵她的手那样。
"南音。"
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"你起来。"
太平间里很安静。
"我错了。"
他的额头抵在她手背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起来。
曾经在外雷厉风行的江总,
此刻竟然哭得像个孩子一般。
"你起来好不好?你想怎么都行,你起来,我什么都答应你,我不赌了……我再也不赌了……"
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,
他像疯了一样抬手扇自己的脸,
一巴掌接一巴掌。
他好后悔,好后悔还和苏禾赌,
让他错过她的最后一面。
好后悔这两年没有好好陪在她身边,
要假死离开。
可宋南音不会再睁开眼睛了。
她不会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眶说"你别打自己",
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吹气。
太平间的门再次被打开。
苏禾站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