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予白猛地站起来,
几步冲过去揪住苏禾的衣领,
"你不是说她去做的人流?"
苏禾被他掐得踮起脚尖,嘴唇微微发抖。
"你不是说她这两年过得很好?"
江予白的额头抵在她额前,
眼眶里是密布的红血丝。
"你不是说她是装的?"
"予白……你松开……"
"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胃癌?"
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,
苏禾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她拼命摇头,
"我没有,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"
她是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宋南音这两年瘦了很多,
脸色一直不好,
可她以为那只是因为想念江予白。
她伪造了证据,她编造了谎言,
她甚至派人去巷子里堵她,
可她从来没想过胃癌……胃部大出血……会死。
她以为顶多只是有些不舒服,
才买通医院伪造证据,告诉江予白说没事。
可看到宋南音尸体那一瞬间,
苏禾的胸口还是涌上一丝庆幸,
庆幸宋南音死了,庆幸自己再也不用和她争了。
"予白,你这是怎么了?"
她试着放软声音,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,
“没有她不是更好吗?就像我们之前那两年一样。”
“孩子也马上要出生了,他也会想要爸爸陪着的"
话没说完。
啪的一声,江予白的一巴掌扇过来,
苏禾整个人偏过头去,她踉跄着摔在地上,
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抬头。
"你也配?"
江予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里满是嫌恶。
"你也配给我生孩子?"
“你真以为我会爱上你?”
苏禾的伪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裂,
嫉妒和不甘充斥着她的心脏。
"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"
江予白蹲下来,一把揪住她的头发,
"那些赌约,那些证据,都是你故意的……”
"对啊!"
苏禾猛地挣开他的手,声音陡然拔高,
"所有的赌约都是我故意的!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?我不过就是推了你一把,你就顺水推舟地往我这里倒!"
她撑着地面站起来,眼神里全是疯狂的光,
“她爸死的那天,是我让你赌他装病,可你不是照样赌了?”
“她妈死的那天,是我提前把假材料拿给她看,可如果你不信我,她根本不会死!"
"还有你那个孩子!”
苏禾笑得浑身发抖,"你以为是流产?是我让医生改了病历!他就是因为你才死的!”
江予白的拳头攥得指节咯吱响,
可苏禾还在说,
"也就只有你这个蠢货才会信,谁不知道宋南音爱孩子爱得要命?你信了,你居然信了……"
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,
江予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苏禾整个人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她捂着小腹,脸瞬间变得煞白,
双腿之间洇开一片暗红。
她痛得蜷缩起来,全身都在颤抖,
可嘴里的笑却越来越大声。
"你打啊,打死我,"
她仰着头,眼泪混着笑从眼角滑落,
“江予白,你知不知道她来医院之前,还被我找的人堵在巷子里了?”
“她给你打电话求救,你在干什么?"
江予白僵在原地,浑身像被雷劈中一样。
"你在和我上床。"
"在她亲手铺的床上。"
“她最爱的男人,却和他最好的闺蜜搞在一起!”
“江予白,最恶心的人明明是你!”
江予白的脑子里轰的一声,他扑上去,
双手掐住了苏禾的脖子,指节勒进她的皮肉,
“你还我的南音!你给她去陪葬!”
保安和警察冲进来的时候,苏禾的脸已经青紫。
两个人合力才把江予白从她身上拽开,
他被反剪着手臂按在地上,
还在拼命挣扎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苏禾被担架抬走的时候,鲜血还在一滴滴往下落。
三个月后,法院的判决书下来。
江予白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,
被判了二十年。
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,江予白没有回头。
他被带进一间狭小的牢房,
可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只有一个画面,
宋南音在电话那头说,
“予白,我被人堵住了,他们要……",
话音还没落,他就嗤笑着挂断了。
她那时候该有多害怕。
她那时候该有多无助。
她蜷缩在巷子的角落里被人羞辱的时候,
心里想的是不是"予白一定会来救我的"?
可他没有。
他在苏禾的身体上,
在她亲手铺的床单上,
连她声音里那丝颤抖都没听出来。
江予白把头埋进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抖起来。
监狱的夜晚很长,
长到足以把所有记忆都翻出来碾碎。
他想起宋南音第一次画展,
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那幅最大的画前面,
回头对他笑,说"这是画给你的"。
他想起她喝中药时皱成一团的脸,
喝完冲他吐舌头说,
“为了你的宝宝,我什么苦都能吃"。
他想起她握着自己的手,
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
小声说"你摸摸,他在这儿"。
胃里一阵翻涌,
他冲到马桶边干呕起来,可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又过了半年,江予白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,
某女子在夜场打工时被人盯上,凌辱致死。
画面一闪而过,
那张脸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。
是苏禾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
然后发出了一声久违的笑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因为无论如何,宋南音都不会再回来了。
那天夜里,
江予白用床单拧成的绳子挂在了栏杆上。
狱警发现的时候,他已经没了呼吸。
而我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,看着这一切。
我在空中盘旋了很久,
像一个迟到的观众,
在看一场早已谢幕的戏。
江予白最后那一眼看向的方向,
是我曾经住过的那间病房。
我没有低头。
阎王殿前烟雾缭绕,判官翻着簿子问我,
“宋南音,一生苦楚,可有怨言?"
我摇了摇头。
"没有。只是累了。"
"下辈子,给你投一户好人家。”
“父母恩爱,家宅安宁,再也不会遇到那两个人。"
我端起那碗孟婆汤,汤面映出我的脸。
是我二十岁的样子,头发扎着马尾,
嘴角带着刚认识江予白时那种笑。
我看了一会儿,然后仰头喝了下去。
我走在奈何桥上,越走越轻快。
桥下的彼岸花,红得像那年夏天画展上,
我第一次获奖时穿的红裙子。
下辈子,我一定会比这一世更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