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我缓步下楼。
一眼便看见伫立在民宿大厅的顾文淇。
他快步上前,掌心捧着一杯温热的豆浆。
语气是惯常的温柔:
“来,刚打的,喝点暖暖身子。”
我抬眸看着他,淡淡开口: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他微微歪头,眼底带着迁就:
“当然是来照顾你。”
“我已经把这家民宿买下来了。”
“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,就当慢慢积累经营经验。”
“等你玩够了,我直接给你启动资金。”
“让你回城开自己的公司,随心所欲。”
他自顾自规划着我往后的人生。
根本没注意我的神色越来越冷。
他总是这样,强硬地插手我的决定。
听着这些自以为是的弥补,烦躁在心底翻涌。
我端起手边的清水,尽数泼在他身上。
水渍缓缓浸透衣服。
我望着他错愕的眉眼,嘲讽:
“果然,你还是一点没变。”
恰在此时,母亲和徐峰推门而入。
撞见眼前这一幕,连忙上前打圆场。
“哎呀你们两个孩子,有什么矛盾好好说,再怎么样也别动手啊。”
顾文淇随手扯过前台的毛巾,漫不经心地擦拭着。
眉眼间满是纵容,低声道:
“没事,算是我给小梦赔罪,应该的。”
母亲提着精致的纸盒子走上前,轻轻摆在桌面。
是一款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。
趁着我愣神的间隙。
徐峰拆开包装,熟练地插上蜡烛、点燃火苗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。
“小梦,今年欠你的生日蛋糕,我们现在补上。”
冰凉的蛋糕叉被强行塞进掌心。
我只好沉默着一点点切开蛋糕。
奶油入口甜腻,咽下去却只剩化不开的苦涩。
小小的蛋糕很快被吃完。
顾文淇收敛神色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小梦,你买返程机票了吗?”
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
我放下手中的纸碟,没有丝毫犹豫:
“回不去了。”
我抬眼看向他们,眼底是彻底的释然:
“你们最清楚我的性子,敏感内耗、爱胡思乱想。”
“就算回去,那些委屈也不会一笔勾销。”
“这里很好,我喜欢。”
我转头看向低落的母亲与徐峰,语气放缓:
“妈,哥,你们终究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家人,我做不到彻底割席。”
“往后,我们各自安好。”
最后,我望向脸色发白的顾文淇,眼底盛满攒了许久的失望。
他猛地伸手攥住我的手腕,泪光闪闪。
带着卑微的慌乱与祈求:
“小梦,我们从小相伴长大,青梅竹马、婚约还没履行。”
“二十几年的情分摆在这,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。”
我用力抽回手腕,拼命压下怒火,维持最后一丝体面:
“和你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我未来的伴侣,绝不会是你这种是非不分的人。”
“到此为止,好聚好散。”
他失控地摇头,字字都是不甘:
“我不同意!凭什么要散!”
“你是不是还在为生日宴的事赌气?”
“我重新给你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,好不好?”
我定定看着他,神色认真:“不好。”
话音落,我站直身子。
对着面前三人深深鞠了一躬,姿态郑重又疏离。
“感谢三位二十多年的陪伴。”
“但我心意已决。”
空气骤然死寂。
徐峰喉结滚动,还想开口争取。
身旁泪流满面的母亲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。
三人久久无言。
望着我淡漠的模样,眼底填满迟来的悔恨与无力。
最终,沉默转身离开。
门外风声渐起。
彻底吹散了二十余年的羁绊。
我们彼此心知肚明。
未来,恐怕不会有什么再见的机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