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艇小心地绕过暗流,直接驶向了最近一个拥有国际港口的大岛。
船夫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话,收了尾款后,便沉默地驾船离开,仿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,结束了偏远岛屿一日游的游客。
我在这个繁华的大岛上停留了一天。
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可能带有定位的信息后,我在小酒店开了间房,洗掉了身上属于那个荒岛的气息。
我坐在梳妆台前,仔细地画了个疲惫的妆容,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普通旅客,一个软弱无力的女人。
然后,我拿起酒店的电话,拨通了国际长途,打给了我国内的一位远房表姨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哭腔:
“表姨,出事了!我联系不上我爸妈了……”
“我们昨天去了一个私人小岛玩,说好今天一早在码头碰面一起回主岛的,可是他们一直没出现!”
“当地的船夫说昨天下午天气骤变,风浪很大。他们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是自己划那种小观光船出去……遇到意外了!”
我语无伦次,扮演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儿。表姨在电话那头也跟着着急,连连安慰我,让我赶紧报警,赶紧找大使馆。
接下来的一天,我奔波于当地警局和领事馆之间。
我提供了爸妈的护照信息,描述了他们的体貌特征,哭诉着我们如何被骗上一个查无此地的私人岛屿,爸妈又是如何不听指挥到处乱跑。
当地的救援力量象征性地出动搜索了一下,一无所获。
在这样一个群岛国家,每天都有游客因为不熟悉天气或者意外作死而消失,当地警察管不了那么多。
几天后,我拿到了失踪人口证明,顶着哭肿的双眼,登上了回国的飞机。
回国后我第一时间去了老家派出所,将那份国外的失踪证明和父母落难的悲剧又重复了一遍。
消息很快在亲戚和父母的老邻居、老同事间传开了。
“听说了吗?老周两口子,出国玩,掉海里没了!”
“哎哟,真是天有不测风云!这才享了几天福啊!”
“可怜是可怜,不过也是自己作死,非要去什么私人小岛!走的时候还可劲儿跟我炫耀!”
“最可怜的是思楠那孩子吧?女儿没了,男人也没了,爸妈又出事了,这打击得多大啊!”
葬礼上,我哭得几乎晕厥过去,嘴里颠三倒四地喊着:
“爸!妈!不要抛下女儿啊,是女儿不好,非要带你们出国旅游……”
“老天爷,你要收就收我的命啊,不要收我爸妈的命呀,你让我可怎么活啊!”
我哭的撕心裂肺,所有来宾无不动容,悄悄用手抹着眼泪,议论纷纷:
“这女儿真是难得的孝顺,可惜爹妈没福气”。
听着他们的感慨,看着墓碑上爸妈带着刻薄相的照片,我心底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葬礼结束后,亲戚们还在劝我往前看,不要做蠢事。我谢绝了所有亲戚的陪伴,一个人回到了他们那栋老房子。
我锁上门窗,拉上窗帘。
屋子里还留着他们的生活气息,厨房的锅碗随意堆着,沙发上扔着几件凌乱的衣物,仿佛主人上一秒还在这里。
只是如今安静得可怕。
我走到客厅中央,慢慢地蹲下来,然后开始笑。
起初是无声的笑,最后笑的前仰后合,笑到眼泪直流。
爸,妈,你们看到了吗?周思楠是个多孝顺的女儿啊!
我为你们买下了整座孤岛。祝你们在痛苦和恐惧中,度过余生的每一日。
这样的出国旅游,这样的假日,是不是令你们终生难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