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将赵赫的母亲,我的婆婆,从乡下接了出来。
老人家失去了儿子和孙女,哭瞎了眼睛,几乎什么也看不清。
她干枯的手紧紧抓着我,仿佛我是她与逝去的儿子之间唯一的连接。
“孩子,苦了你了……”她哽咽着。
我摇摇头,将她枯瘦的身子轻轻拥住:
“以后我就是你女儿,你就是我妈。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我卖掉了爸妈的老屋,在新公司附近买了套房子,阳光能洒满阳台,楼下有花园,适合孩子和老人。
赵赫赔偿款剩下的钱,我拿去给婆婆做了手术,治好了她的眼睛。
婆婆的状态好了很多。我去上班,她就在家包揽了所有家务,给我煲汤送饭。没事的时候就在阳台上晒晒太阳。
我们很少提及过去的伤痛,只是默契地互相支撑着,像一对真正的母女一样依偎在一起。
一个月后,持续的低烧和莫名的疲惫让我去了医院。
检查结果出来时,我拿着报告单,站在医院走廊上,呆若木鸡。
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。
推算时间,是在赵赫死之前。那是我们在那段灰暗日子里,少有的一次带着泪水的温存,没想到竟然留下了一个孩子。
我颤抖着手抚摸着小腹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悲伤,难以置信,最后化作几乎将人淹没的狂喜。
这是赵赫留给我们的礼物,他一直在我们身边,不曾离去。
我几乎是跑着回家的,把报告单递给婆婆时,声音都在发颤:“妈!你看……”
婆婆眯着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,手开始剧烈地抖动,纸张簌簌作响。
她抬起头,浑浊的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,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,脸上却挂着笑。
我们在客厅里相拥而泣。
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充满着期待。婆婆把我当成了易碎的珍宝,无微不至地照顾着,什么也不让我做。每次产检,她都坚持陪着,比我还紧张。
九个月后,我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。
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,听着她响亮的啼哭,我再次泪流满面。
婆婆颤抖着接过孩子,贴在她苍老的脸上,喃喃地叫着:
“囡囡……我的小囡囡又回来了……”
我知道,她把对逝去的儿子和孙女所有的爱和遗憾,都倾注在了这个新生命上。
我们给她取名赵思安。思念赵赫,一世平安。
小思安的到来,像一道最温暖的光,彻底驱散了这个家残留的阴霾。
我们的生活忙碌而充实,家里处处都是女儿咯咯的笑声。过去的噩梦被深深地埋藏,很少再想起。
几年后的一个平常午后,思安在午睡,婆婆在阳台侍弄她养的花。我坐在沙发上,随手用平板电脑浏览着新闻。
一条国际新闻的快讯弹了出来:
“某群岛海域发现不明身份浮尸,疑为多年前失踪游客。”
我的手指顿住了。
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。
我点了进去。新闻很短,配图打了厚厚的马赛克。只是简单提到,在某群岛偏僻海域,海浪将两具高度腐烂的遗体冲上了岸。
遗体被发现时,手腕被一种坚韧的藤蔓类植物紧紧捆绑在一起。
两人身上存在大量陈旧性外伤,法医推测极可能是长期互相打斗所致。捆绑的原因,或许是其中一人试图防止另一人独自逃离。
由于尸体身份无法确认,且该海域情况复杂,警力有限,最终以无名尸处理,案件归档。
没有激起任何水花,就像一粒尘埃落入大海。
我平静地看完了这条短短的新闻,然后关掉了页面。
窗外阳光正好,婆婆养的花开得灿烂,房间里回荡着思安均匀香甜的呼吸声。
我看着女儿熟睡的的面庞,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。
然后我走到阳台,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婆婆不再佝偻的腰,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妈,思安快醒了,晚上我们包饺子吃吧?”
婆婆回过头,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平和的笑容,拍了拍我的手:“好,就包安安最爱吃的玉米猪肉馅,再给你煲个甜汤。”
温暖的风吹过,带来花草的清香。
一切都结束了,我们的余生只会是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