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始习惯在晨光里煮咖啡,习惯在简陋的手术灯下缝合伤口,习惯在夜晚坐在帐篷外看银河横贯天穹。
天上有很多星星,比城市里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亮。
这里的风是糙的,带着沙土和植物腐败的味道,但吹在脸上,却让我觉得踏实。
偶尔,我会想起过去。想起那个在乡下被养母抽打的夜晚,
想起那个在病房里醒来看到裴寻端着粥的早晨,
想起那个被假钞拍在脸上的瞬间。
但这些画面已经不再刺痛我了。
它们像一组泛黄的老照片,翻过去就翻过去了。
我现在手里握着的,是新的日子。
三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我从一个初来乍到的手忙脚乱的新人,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负责人之一。
我身上那些疤,在长期的修复治疗中淡化了一些,但依旧清晰。
我不再刻意遮挡它们,夏天的时候,我也会穿上短袖。
那些疤是我的一部分,见证了我怎么从深渊里爬出来,一路走到这片非洲大陆的阳光下。
直到裴寻出现在营地门口。
他瘦了很多,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,
只是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锐气,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我当时刚做完一台小手术,手上还戴着消毒手套,
看到他站在远处,心里确实波动了一下。
但那种波动很快就平复了,像湖面上投下一颗小石子,涟漪散去,水面依旧平静。
他后来跟我说了很多话,说了他这三年的悔恨和寻找。
他说他去过我以前待过的福利院,去过养父母的老家,去考场门口站了一整个下午。
他说他终于明白,当初自己以为的“替天行道”,其实不过是被惯性和偏见驱动的残忍。
我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等他讲完了,我才问了一句:“裴寻,你当初考验我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要去做那份工作?”
他没有回答。
我继续说:“因为我要救你。我以为你在医院里躺着,等着用钱续命。”
“我每被多摸一下,每多被羞辱一次,我就告诉自己,再忍一忍,他就好了。”
“可你没有躺在医院里。你坐在监控室后面,看着我被人欺负,心里想的是,这个人配不上你了。”
他的脸彻底白了,嘴唇动了动,
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我摇了摇头:“你欠那个十八岁在路边背你去医院的女孩一句谢谢。”
说完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是他静止在原地的身影,像一尊被罚站了千百年的石像。
小镇的平静没有持续太久。
不久后,一股不明武装势力袭击了附近的村落。
混乱中,我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被推搡倒地,眼看就要被流弹击中,我来不及多想,冲了过去。
子弹呼啸而来的声音,就在耳边。
预期的剧痛没有传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重的身体,
猛地覆了上来,将我死死护在身下。
温热黏腻的血,滴在我的脸上、脖子上。
裴寻的脸近在咫尺,唇色苍白如纸,胸口汩汩地涌出鲜血。
那枚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胛,卡在脊柱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