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林茵手底下的这位芸嬷嬷一晚上就来了佛堂三次。

第一次是晃着我的嫁妆单子笑眯眯道:

“夫人,您的嫁妆已由将军做主搬去了林姑娘院中了,将军说了,往后银钱用度由林姑娘替您打理,权当是您鞭伤林姑娘的赔礼。”

我头也没抬。

她等了一会儿满脸意外地看着我,最终一步三回头的离去。

第二次来,已是入夜,言语间满是得意和炫耀,和她那主子简直一个样。

“夫人,将军说您的正院林姑娘住惯了,况且那院子朝阳,适合养伤,不便搬动,所以将军让您明日搬到西边厢房去。”

我停了手里的佛珠,抬起头看她。

“陈破虏是打算打破陈家百年来的规矩,将林茵收作妾室了?”

芸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意味不明的笑出声。

“夫人说笑了。在将军眼里,没有人比林姑娘更重要。”

“您来之前,这府上的女主子就只有林姑娘一个,老奴好心劝夫人一句,若您想在这府里好好待下去,就得学会审时度势。”

来之前,父王和七个哥哥没一个同意这门婚事。

大哥说陈破虏就是个粗莽武夫,二哥说他府里不清不楚,三哥说他配不上我……

是我替陈破虏说话,说他是当世英雄,说他曾救过我,说他陈家门风清白百年来从不纳妾,是京中不可多得的良人。

可今日一见,他还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

芸嬷嬷第三次来时,是天微亮,带我去所谓的西厢房。

我撑着蒲团站起来,膝盖僵得几乎打不了弯。

昨夜在那冷硬的蒲团上坐了一整晚,后背硌得生疼,两条腿麻得像过了电。

缓了好久才勉强能走。

不得不说这西厢房,还真够偏的,在我秦王府,哪怕是马夫住的地方也比这破落院子好。

我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后颈开始冒虚汗。

晨风一吹,整张脸烫得发红。

在秦王府凡是我会去的地方,哪怕是路过的墙壁都是用厚棉软包过,地毯是要铺足三层的,门窗紧闭,炭火四季不断。

可刚嫁过来第一天,我就在佛堂待了一整夜,被冷风吹了几个时辰,今天又吹了这一路。

要不是父王出嫁前用各种名贵药材给我养了大半年的底子,又往我怀里塞了瓶御赐的固本丸,恐怕光是昨晚的折腾,就够我没掉半条命。

见我皱眉,芸嬷嬷低声道。

“将军府主子少,住处简陋,还请夫人尽早习惯。”

“我家姑娘喜欢美酒,昨夜太后赐给将军的那坛,将军拿去和我家姑娘一起品尝了,两人宿醉一夜还没醒呢,夫人要想用膳,就得先等着。”

“毕竟将军府没有主子单独用膳的习惯。”

呵,这将军府还真如四哥所言,是个龙潭虎穴。

“绿芜呢?把她带过来。”

芸嬷嬷垂下眼皮。

“夫人,我家姑娘说了,在您没学会规矩之前,就别想见到那贱婢了。”

“至于她有没有命活看,就看夫人听不听话了!”

我彻底没了耐心了。

我生平最讨厌有人威胁我。

这天底下就连父王也不会要求我听话!

她林茵算什么东西!

“我再说一遍,把绿芜带过来。若一刻钟内我见不到她,我定会让林茵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。”

芸嬷嬷看了我一眼,屈膝退了出去。

我靠着门框站着,膝盖发软,后颈的虚汗把衣领洇湿了一片。

晨风一阵一阵灌进来,我攥着袖口的固本丸瓶子,指节发白。

不到一刻钟,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,我心头一动,拖着愈发沉重的身子转过身。

然而来人却是满脸阴沉的陈破虏。

他皱着眉扫了一圈院子,又看向我,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,却没半分怜惜,反而冷笑了一声。

“这院子虽差了些,但也没到住不了人的地步。郡主惨白着一张脸,装出这副虚弱的模样,给谁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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