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拖了下去。
菜市口渐渐空了。
我起身,绿芜扶着我往楼梯口走。
下了楼,刚迈出茶楼门槛,一个人影挡在面前。
是陈破虏。
他站在街口,风把衣摆吹得猎猎响,嘴唇干裂,眼眶发红,直直看着我。
“郡主……”
七个哥哥同时挡在我面前。
“滚远点!”
大哥把剑横了出去。
可他越过哥哥们的肩膀,仍旧看着我,声音沙哑到几乎不成句。
“那年护国寺……我救你的时候,你抬头对我笑了一下。那个笑,在我脑子里留了四年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给我一个照顾你余生的机会?”
大哥一拳把他掀翻在地。
二哥踩住他胸口:“你配吗?”
三哥冷笑:“你他娘的还好意思提?”
他没还手,被踹翻又爬起来,满嘴是血还看着我的方向。
我站在台阶上,隔着七个哥哥的肩,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必了。”
我说完,转身登上马车。
后来听绿芜说,他做了很多事。
他自请去了边关,把俸禄全分给了牺牲将士的遗孀,每逢年节就托人往秦王府送东西。
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,木雕的小马,晒干的草药,北境的沙枣蜜饯,每样都附一张纸条,写着“安好勿念”。
我一样都没收过。
那些东西,绿芜怎么送来的,就怎么退回去。
第二年秋天,边关传来消息。
北境大捷,陈破虏力战不退,斩敌三百,最终力竭而亡。
他死的时候,怀里揣着一柄小木剑。
木剑上刻了一行字,笔画歪歪扭扭,像是反复刻了许多年。
“护国寺,四月,桃花。”
我拿到那柄木剑时,正坐在秦王府的花园里喝茶。
风一吹,桃花落了满肩。我低头看了很久,然后把木剑搁在石桌上。
“绿芜,收起来吧。”
后来那柄木剑再也没人见过。
我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春天,护国寺的桃树下,一个满身尘土的将军救了一个怕得要死的姑娘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她刚好抬头笑了一下。
就那一眼。
他记了一辈子。
而我,也记了一辈子。
只不过他记的是笑。
我记的是,在将军府内他给我的那些钻心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