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时,身上已换了干净的寝衣,伤口都被细细包扎过,药香从被褥里渗出来,满屋子都是熟悉的暖意。
窗外传来七哥压低的声音:“轻点!小妹刚睡着。”
“药熬好了,放这儿凉着。”
“那盘点心端走,她醒了先喝药,别让她看见甜的又撒娇。”
我躺着没动,嘴角却弯了弯。
又回来了。
秦王府的日子,所有人都围着转,连脚步声都替我压着。
嫁妆也追了回来。
大哥说林茵还没来得及挥霍多少,库房的锁一砸,一样不落地装了车拉回来。
今日是三堂会审。
林茵借着陈破虏心腹的身份,在军中倒卖军需、克扣抚恤银两、私吞阵亡将士的安家钱桩桩件件,罪证确凿,被押在菜市口公审。
我身体好了不少,几位哥哥怕我闷坏了,硬是拉着我去看戏。
茶楼二楼,靠窗的位置摆好了软垫和果点,绿芜替我拢紧披风,还往我手里塞了个手炉。
我低头,街口果然摆了公堂。
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,人头攒动。
林茵被五花大绑拖上来时,已是伤痕累累,头发散乱,早已没了那日的嚣张。
我知道这些日子,我的几位哥哥一天都没闲着。
本朝所有阴狠残忍的刑罚全在她身上用过来了。
原本她是扛不下来的,只不过被我七哥为了续命的药吊着一条贱命。
我还看见了陈破虏。
他不知何时来的,背着一捆荆条,当着所有人的面,噗通一声跪在那些牺牲将士的遗孀面前。
“是我识人不明,错信林茵,让她借着我的名头害了你们的丈夫、父亲、儿子……”
他头低下去,声音沙哑。
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。以后诸位的月钱,从我俸禄里扣。诸位家中若有难处,随时可来府上找我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。
百姓们骚动了一阵,有人骂他,有人唏嘘,更多的人沉默着看他。
林茵被拖上公堂时,看见了他,像见了最后一根稻草般挣扎起来。
“将军!将军救我!我知道错了,我只是一时贪心!”
“我只是想攒点钱,以后能配得上你,你看在我替你挡过刀的份上,你帮帮我,救我……”
陈破虏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静,平静到没有温度。
“你克扣的是将士遗孀的活命钱。”
他开口,声音很平,“你动谁不好,你动他们。”
“如果早一天发现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我会亲手杀了你。”林茵的哭喊骤然卡在喉咙里。
“陈破虏,你装什么正人君子?”
她声音尖利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这些年拼命打仗、拼命攒军功,不就是为了让太后多看你两眼,好配得上你心心念念的那个金贵郡主吗?”
“你装什么深情?当年护国寺救了她一眼就忘不掉,你当我不知道你书房里藏了多少年她的画像?”
她顿了顿,仰头看着陈破虏,嘴角扯出最后一点嘲讽的弧度。
“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!你表面上对她冷漠不过是不想被她发现你早就动了心!”
“你怕她看出来你满脑子都是她,怕她拿住你这份心思。”
“可你背地里呢?我砸她的嫁衣,你第二天就让人重新买了一批料子放回她库房!我踢她丫鬟,你半夜偷偷去请太医!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“陈破虏,”她笑着笑着笑出了血,“你装了那么久,装到最后把自己都骗了。等她真走了,你跪死在街口也没用!”
陈破虏的脸一瞬间白了。
林茵被按倒在地,还在大笑。
“陈破虏,我诅咒你这辈子,永失所爱,孤独终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