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得很快,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。

不争气的眼泪还是一颗颗砸下来。

前排司机递来张纸,默默收起后视镜。

哭完,我直接预约了第二天的流产手术。

周庭言说不回,就真的没回。

只有玄关鞋柜里,蓝色和粉色拖鞋并排贴在一起。

就像本该是一对。

我拿出灰色拖鞋换上,余下的时间里,将要带走的东西收了收。

第二天,将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,我独自打车前往医院。

医生对我有印象,得知来意,问了句:“你确定好了?”

我点头,

“确定。”

手术室里的灯晕出一圈白光,我意识渐渐模糊。

再次醒来,是在普通病房。

耳边传来一阵的嘈杂声。

一旁的护士见我醒了,递给我一杯红糖水,

解释道:“隔壁有对情侣吵架呢,女生怀孕了不想要,男生要留下来。”

我不由得想到周庭言。

从昨晚到现在,还没问过我一句。

手机做手术前就开了静音。

此刻一打开,只有唯一的一条消息:

【计划有变,出发时间改到今天。】

我回了句收到,然后发去了医院定位。

放下手机,我鬼使神差地撑起身子到走廊。

隔壁门没关严,一眼,我就看到了床上的段薇。

她满脸泪痕,双手捂脸。“这孩子不能要。”

背对着我的男人猛地将她揉进自己怀里。

语气痛苦:“你已经流过一次,医生说再有一次,你恐怕以后都不能怀孕!”

段薇崩溃了:“那我能怎么办?生下来,然后像我一样没名没分吗!”

挣扎间,她抬头看向门口的我。

顿时惨白了一张脸。“嘉嘉……”

那男人还在说:

“对,不是还有许嘉吗?你生下来,她肯定会当自己的孩子养。”

是周庭言。

水杯打翻,热水溅到手上,烫红了一片。

段薇猛地掀起被子走过来。

“嘉嘉,你别误会!”

周庭言转身看到我,一瞬慌乱。

但随即,又全然将段薇护在身后。

“你跟踪我们?”

段薇锤了他一下,“你怎么跟嘉嘉说话的!”

看着他们十指交叉的手,我了然:

“这也是对我的测试?”

周庭言皱眉,悄然挡住我看向段薇肚子的视线。

我闭上眼,“几个月了?”

段薇哽咽:“两个月。”

两个月啊。

算算日子,好像是妈妈的祭日。

每年那个时候,我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。

那天段薇不放心我,留了一夜。

原来痛到极致,心是麻木的。

临走时妈妈的嘱托犹在耳畔:

“不要复婚,要过得幸福。”

可如今,我不仅复婚了,还过得不幸福。

被我一脸平静吓到,段薇声泪俱下:“这孩子我会打掉,嘉嘉,你打我骂我都行,别这样。”

想起那个认识一天不到的小生命。

我突然崩溃,拽着她朝外走,“那你现在就去!”

段薇一瞬瞪大眼,不可置信地看向我。

我冷笑:“原来只是说说啊。”

大学时,我和段薇好到同睡一张床。

那时我们并排躺着,一边拨弄头发,一边展望:

“以后我们生了小孩,如果是同性 ,就结为兄弟或姐妹。

“一男一女呢?”

“那就结亲家!”

回忆的约定犹在耳目,可如今我只觉讽刺。

“够了!”

周庭言狠声打断。

“许嘉!你到底有完没完?”

“薇薇怀着孕,你是要逼死她吗!”

字字情深意切,可惜不是对我。

下腹一阵坠痛,扶稳了墙才没倒。

喉间一字一句挤出:

“那我呢?我肚子里的孩子呢?”

“我就活该一个人跑医院,一个人排队做手术?!”

周庭言愣在当场。

愧疚心促使他朝我走近。

“对不起,我忘了……”

我抬手打断。

“不重要了,孩子我已经打了。”

“周庭言,我们离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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