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雪瘦了很多。
下巴削尖,原本灵动双眼布满血丝,一眨不眨盯着人时有些渗人。
妈妈把我挡在身后,眼里满是戒备。
我安抚地捏了下她的手。
淡淡道,“我以为你在知道真相后会选择离开。”
她年纪小,被甜言蜜语和金钱偏爱蒙蔽正常。
一时冲动维护她和周凛川可笑的爱情可以,但前提是没有危害到我的利益。
“呵呵。”
她冷笑,“陈温,我和你不一样,我们是真的有过爱情的。”
“他为我做过的事,你们在一起八年都体验过,可怜虫!”
周凛川起身,背上被爸爸打出的瘀青和腹部伤口痛得他脚步不稳。
“说出来哄你的话你也当真了?”
“花点钱就把你迷得找不到北,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温温比?”
“江雪,这个孩子,我不认,也不要。”
“靠这个孩子,你在我这儿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话罢,他讨好般看向我。
“温温,如果我有孩子,那个孩子只会是你生的。”
江雪不可置信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“在你心里,我就只是为了钱吗?”
“周凛川,我们的关系只用钱就可以概括吗?”
她情绪越来越激动,整个人都要崩溃似的大喊。
“那你说爱我,说会永远对我好算什么!”
“周凛川!你说话啊!这两年,到底算什么!”
他冷眼看着江雪,像极了我发现事实那天他看我的表情。
我忽然就觉得没意思。
周凛川不是变了。
是烂了。
他觉得出轨对不起我,却不觉得欺骗江雪是错的。
在他心里,感情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。
这不是我认识的周凛川。
我没要他在公司的股份,挑了两处南城的地产。
“周凛川,这些东西,权当这些年我给你做免费保姆的工资。”
“从此以后,我们两清。”
他还想说什么,被爸爸扯着丢到门外。
……
我托熟悉的中介卖掉了南城两套房,资金投入开始创业。
谁都没想到,我拿下第一单的时候。
加上我,公司只有三个员工。
工作室的装修正在收尾。
那一单,是我在南城时没做完的项目。
项目负责人发来信息:
【你和周凛川还在一起时,我见过你一面,后来固执觉得是他为你兜底,这是我的错】
【后来你真的让我意识到,你的身份不只是谁的女朋友,你还可以是陈总】
【这是我坚决把合作留给你的原因】
【陈温,你一定能在这片领域杀出一条血路】
我笑了笑,收起手机。
人生真是多变。
八年前的我想如果周凛川不爱我了,那我一定会难过到死掉。
但八年后我站在这里,平静坦然接受了一切背叛,然后开始新的道路。
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能在公司楼下看到周凛川的身影。
他不靠近,只是远远地看着我,然后在我早就不用的号码上,发一条忏悔的信息。
我并未受到影响。
千帆过尽,我也不过三十岁。
还有很多时间让我去拼搏,去爱。
柳柳说,在南城出差时,遇到一个很像江雪的人。
她结婚了,褪去了尖锐和疯狂,回归到平凡稳定的生活。
“温温,她说那个孩子她没有生下来,托我替她道歉。”
“还说,谢谢你。”
再后来的。
我的工作室越来越大
从一间房到一层写字楼……
有些周凛川要花很久才能找到新的地址,但从不会缺席。
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。
我接到电话,周凛川在城北郊区最大的那棵树下去世了。
我出钱火化,没有参加葬礼。
恍惚间,想起爸爸妈妈同意我跟他去南省那天。
十八岁的周凛川就在那棵树下抱着我欢呼。
原来一切都过去那么久了。
我收起思绪,整理好情绪推开家门。
那年,我三十五岁。
有爱我的家人,有蒸蒸日上的事业。
未来,还会有更多风景等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