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拿起早先收起来的脂粉,对着铜镜,一点一点扑在脸上。
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。
门被推开。
宋长明走进来,抬眼看了看我,步子顿了一下。
“禁令还未解,你怎么能施粉黛?”
我对着铜镜没动。
“宋长明。”
“禁令是针对商户,而不是让女子不施粉黛吧?”
“你——”他走近一步,低头看着我妆台上那盒脂粉,“禁令就是禁令,哪分得这么细?”
“你是我的夫人,禁令还在头上挂着,你就敢往脸上涂这些东西。”
……
话没说完,沈知瑶推门进来了,她看见我妆台上那盒脂粉,眼睛亮了,“呀,好漂亮的脂粉,我可以试试吗?”
宋长明抬手把妆台上那盒脂粉往沈知瑶那边推了推,“拿去用吧。”
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他顿了顿,解释道,“她年纪小,用一用无妨。”
铜镜里,映出他们的影子,像一对情深似海的璧人。
我收回视线,站起来往门外走去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出门买点东西。”我没回头。
他看了我一眼,“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,你何至于抛头露面?”
“算了,我带知瑶也出去走走,一起吧。”
马车停在府门口。
沈知瑶先上了车,我刚要跟上去,宋长明伸手挡了一下:“知瑶身子弱,吹不得风,你坐外头吧。”
车夫甩了一鞭,马车颠了一下,沈知瑶没坐稳晃了一下,他立刻伸手扶住她:“慢点。”
我坐在外头,风灌进领口,鬓边的碎发扑在脸上。
路边有人瞧见,笑做一团,“这是谁家的夫人,竟然如此抛头露脸坐在外面。”
宋长明的声音传出来,“闲言碎语,不必在意。”
路过东市布庄,我下车去挑料子。
宋长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,“你把料子放回去,用这个。”
我看着那两匹绛红的绸缎,绸面亮亮的,映着日光。
“下人……”
“谁让你买给下人了?”他皱眉,“给知瑶做几件新衣裳。”
我松了按着荷包的手,“那我的料子呢?”
沈知瑶笑着开口:“姐姐,你要料子你自己买嘛,姐夫是陪我出来的,又不是专程来替你挑布头的。”
宋长明偏头看了她一眼,没反驳。
掌柜的识趣地将布接过去包好,“宋大人真是好福气。”
马车往前走,帘子掀开一角,沈知瑶探出脸来:“姐夫,我方才瞧见街口有卖糖炒栗子的,想吃。”
宋长明扶着沈知瑶下了车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们待会回来。”
可我等到日头西落,都没有等到他们。
走到府门口时,门房愣了一下:“夫人,您怎么才回来?老爷他们回来好一会儿了。”
我推开厅堂的门。
“你怎么才回来?”宋长明搁下茶盏,“我不是让车夫跟你说一声的,你没听见?”
车夫没跟我说。
可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“你找不到我们,自己不会回来?”沈知瑶拈了一颗杨梅放进嘴里,“姐姐你也真是的,那么大个人了,只知道在那儿等着。”
宋长明沉默了一瞬,“给你买了杨梅。”
我看着沈知瑶鼓鼓的腮帮子和那剩下的一颗杨梅。
扯了扯嘴角,“不爱吃了。”
身后沈知瑶的声音追过来:“姐夫,姐姐好像生气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瞬:“她气性大,过会儿就好了。”
过会儿就好了。
他连追都不追,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走远。
在偏院里,在后罩房最深处,在他眼皮底下圈着。
出不了门,翻不了墙,跑不了多远。
我走进偏院,关上门。
路引和旧地图已经买到了,银钱不多,但够租一间小院子。
我把包袱解开挑了几件衣裳叠进去。
然后起身拿起和离书找他盖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