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刚开张,馨儿就告诉我货被卖空了。
我出门去看,那双以前握笔写公文的手,现在正搬着箱子一个一个往骡车上摞。
他见我出来,笑了一下,“京城就缺这些我刚好买些回去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又盯着我看了几秒,说,“你能把铺子经营到这个程度真的很厉害。”
顿了顿,“今日的妆容也好看。”
他一向吝啬夸奖。
即便是我主持中馈四年,成了京中主妇们的表率,他都未曾赞扬过一句。
更别提如今我脸上满是他往日最厌恶的脂粉。
可惜,这样的夸奖来的太晚了。
我关上了房门。
半月后,他又来了,扛了一袋新珍珠粉搁在门口,就走了。
接下来他天天来。
蹲在铺子门口修那块松了的门槛。
他帮馨儿搬货,从早搬到晚,搬完了一整批蜂蜡和杏仁油。
巷口的街坊都认识他了,路过就跟他打招呼,他笑着回应。
隔壁的王嫂子开始打趣:“宋公子天天来,什么时候转正?”
宋长明笑着说,“快了。”
傍晚他蹲在院子里帮我补墙角的裂缝,我站在廊下看他。
之前他也是这么仔仔细细地替沈知瑶修妆台抽屉。
“宋长明。”我走过去,“你走吧,再也不要来了。”
他慢慢抬起头,脸上沾了一道泥印子:“知礼。”
“我们回不去了。”我说,“这些日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,而不是让你还抱有希望。”
他放下手里的泥团,站起来,“我现在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?你说出来,我都改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了。”我说,“但定亲礼由你亲手插在沈知瑶发髻上的那一刻,我们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可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,是我没有掌握好分寸,我以后一定不会了。”
“你要我怎么样才能给我一个机会?”
他的膝盖磕在青砖地上的声音闷沉沉的。
“我给你跪下好不好?你让我跪多久我都跪。”
“你别不要我,我们重新从头来过。”
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,跑回房中,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朵绒花。
“你以后喜欢做什么买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了,知礼,只要你能回来就好。”
他手上的泥沾了一些在绒花上,他想擦却越擦越脏。
我看着他,“没有用了,已经面目全非了,就像我们,早就回不去了。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可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“你回京去吧。”我说,“你爹老了,家里也该有人管着。”
我转身关上房门,挂了歇业的牌子和馨儿出去游玩了一圈。
回来时,宋长明不见了。
他们说,宋长明跪了三天三夜,最后被京里来的人给抬回去了。
我淡淡的哦了一声。
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。
第二年春天我盘下了对门那间铺面,扩大了作坊,雇了五个帮手。
馨儿升了掌柜,每月发工钱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。
隔壁王嫂子给我介绍过几个对象,我都笑着拒了,说铺子忙,没空。
其实不是没空,只是觉得一个人挺好的。
傍晚我收摊的时候,有个货郎来了。
他递过来一只小布包,说是一个北边来的公子托她转交的。
我拆开布包。
里面是一朵朱红色的绒花,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头只写了一句话——“你配得上最好看的颜色。”
我拿着那张纸条站了一会儿,然后将那朵绒花簪在鬓边了。
红色的,厚实的,绒绒的。
我自己戴着,正正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