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前厅的时候,一个婆子正站在厅中央。
看见我就嚷嚷起来:“宋夫人,您上回跟我说的那批货呢?说好了十盒桃花膏,我定金都付了,您倒好,人影都不见一个。”
我看着她手里的条子,“什么货?”
“哟,您跟我装糊涂?”婆子把条子往桌上一拍,“月初您托人带话,说要出手一批脂粉,便宜匀给我,我还付了十五两定金。”
宋长明的目光落在那张条子上,又落在我脸上,“禁令未解,你竟敢私自卖脂粉?”
“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沈知瑶从侧门进来跪在旁边。
“姐夫,姐姐想贴补些家用也是人之常情,你就别怪她了。”
我看着她,“我没卖过。”
宋长明看着我,“知礼,你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我没有。”
婆子嘴皮子一翻:“定金就是您家丫鬟送来的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知瑶轻轻碰了碰他胳膊:“姐夫,要不就算了?”
“你是我的夫人,私卖禁令之物,先关祠堂,等事情查清楚再说。”
“我没做过的事,你要关我。”
“关你,是为了查清楚。”他说,“人证物证都在,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交代。
可我的交代又要谁来给呢?
沈知瑶猛地挡在我身前,语气急切:“姐夫,姐姐虽然有错,但她到底是主母,不至于此啊。”
说着,她抬手卸下了身上的首饰,一把塞给那婆子:“这些都给你,够不够?”
婆子愣了一瞬,随即眉开眼笑,死死攥住那堆首饰:“够了够了。”
宋长明的视线落在沈知瑶散落的两缕碎发上,“这都是你的心爱之物,怎能随意转手他人?”
沈知瑶仰起脸,眼圈通红:“可是姐姐她。”
宋长明的声音低沉又温柔:“傻丫头,自己做的错事便要自己担着,你替她担了,她下回还敢犯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到我面前,低头,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白玉镯子上。
我猛地缩回手,死死护住手腕:“不行,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攥住我手腕往外一拧。
玉面擦过我的皮肉,生疼。
镯子落进他掌心,被他转身递到婆子面前:“这个抵你的损失,够了吧?”
“够了够了。”婆子一把抓过去,揣进怀里,磕了个头转身就走。
“宋长明。”我崩溃地大喊。
他头也不回,“好了,大喊大闹成何体统,等查清楚了,将镯子再要回来就是了。”
“查清楚?”我笑了一声,“你连看都不看那张条子是真是假,她说我是,你就已经要关我了。”
“一个不信我的人,拿什么查清楚?”
他终于转过来看我,眉头拧起来:“沈知礼,你怎么能如此想我?”
“既然如此,夫君便给我个凭证吧。”
他从桌上翻了张纸,又提起笔:“你要什么凭证?”
“你写张字据,写明我的镯子暂押给那婆子,日后查清要回来。”我说,“一式两份。”
他提笔,蘸墨,在纸上落了几个字:押镯一只。
我走过去,打翻了茶盏。
他收拾的空档,从袖口抽出那张叠好的和离书,换了第二张纸。
然后他解了腰间的家印,红印稳稳落在纸面上。
他看都没看。
“好了。”
“你这几日便好好待在祠堂吧,等我查清楚,自然会放你出来。”
我把纸折好收回袖口,转身往外走。
他不知道的是,我再也不会从祠堂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