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祠,我将染血的褥子扔了出去。
前世阿妹忌日,裴渊便命人将我挪到了这里。
不高兴时,罚我跪上整夜。
高兴时,便在满殿先人牌位前与我云雨。
“裴渊,你不敬先祖会遭报应的。”
我恨恨咬他肩膀,他却用力掐起我下巴。
“沈钰,你这种害死家人的妒妇,不配跟我谈礼义廉耻!”
崩角铜镜映出我憔悴的脸。
我手指抚上熟悉眉眼。
“沈渔,你可真是我的好阿妹。”
“我救你出火海,你抢我童养夫…就连死了,你也要我背负因妒害人的骂名。”
前世,爹娘和阿妹欲攀附权贵。
殊不知那男子的妻室乃当朝县主。
县主容不下阿妹与腹中胎儿,便一把火烧了干净。
我不敢说出真相,是怕裴渊得罪权贵。
也不忍说,阿妹早已移情。
却不曾想,落得凄惨下场。
许是稳婆妥帖,在轿中置了软垫,小腹抽痛才减轻了些。
一路上竟也算平静,没人指指点点。
前世被扔鸡蛋、砸烂菜叶都是常事。
今儿却没听见有人喊我蛇蝎妇。
官员休妻,本应走吏部和刑部。
可裴渊却越过我这正头娘子,将诰命给了媵妾姜澜。
宁可被官家申斥,也要让我不痛快。
我在顺天府等了两个时辰。
直到天黑回府,才看见裴渊在院里责打下人。
小厮护院跪成三排。
他拿着藤条,一下下抽得狠。
看见我,眼都没抬。
“哦,澜儿的肚兜丢了,我在抓贼呢。”
想起方才在后门,裴渊的书童正偷摸烧些什么。
我没揭穿。
只留下一句“明日还是这个时辰,顺天府等你”便转身回房。
“我惩戒家贼伤了手,怕是没法写休书了。”
裴渊语气极淡,“这几日官家要召我入宫弈棋,且容你两天安生。”
“无妨,你在上面盖个章便好。”
我摸出写好的休书,“明日我拿去顺天府,咱俩便两清了。”
他笑意顿收。
“沈钰。”
“当年若非我娶你,你们沈家早被驱逐出镇了。哪还有今天京官正室的好日子?你该知恩才是。”
该感恩的不是我,是裴渊。
若没有我捡他回家,他一个流浪乞儿早就饿死街头了。
可阿妹却顶着那张无瑕白玉般的脸,趁我煎药冒领了我的身份。
在裴渊处,我总是错了些时间,欠了点缘份。
“大娘子那么急着绝婚,是要与奸夫私奔吗?”
姜澜随声附和,“你害死爹娘和亲妹,裴郎肯留你一命已算仁慈,你竟还…”
话没说完,却被裴渊出声打断。
“我不是吩咐过了吗?当年的事莫要再提。”
真是出奇。
前世阿妹之死是他死穴。
姜澜深谙此道。
每每挑拨,他便会大发雷霆,对我的惩处一次比一次重。
他这是转性了?
还是有别的后招在等我?
“再怎么说,裴渊赴京备考这三年,家中事务都是我在操持。”
我朝姜澜抬了抬眼,“便是他买笔墨纸砚的银子,也出自我沈家。”
“你一个买来的贱婢,别以为抬做媵妾就能骑到我头上。”
我又转向裴渊。
“若不想再被官家申斥,就管好你的狗。”
一把撸下姜澜腕间的家传玉镯,我套在自己手上。
“一日未绝婚,我便还是你裴渊唯一的妻。”
裴渊愣了许久,才缓过神来。
眸底蓄满冷意,用力搂紧姜澜的肩。
“好,等我忙完。”
“休书若成,便再无转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