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被噩梦惊醒。
前世孩子被夺走那日,姜澜的笑声和裴渊的冷眼。
还有正儿被抱走时,撕心裂肺的啼哭。
一瞬间都涌了上来。
我猛地睁眼,冷汗涔涔。
一摸身旁的小塌,心口骤凉。
襁褓是空的。
正儿呢?
我赤脚翻遍祠堂,连牌位都拿下来看。
跑出院里见人就问,丫鬟小厮只会摇头。
就在我急得要报官时,正院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。
是裴渊念着正儿,着人抱过去了吗?
我正要敲门,却听见里头传出男女的醉笑。
“裴郎,您为何笃定大娘子养了奸夫?”
“她爱惨了我,又怎会无缘无故提出绝婚?”
裴渊打了个醉嗝,“我告诉你个秘密,其实我是重生回来的。你信吗?”
我猛地一怔。
呼吸骤停。
脑海里那些疑问通通解开了。
难怪他会错唤正儿为念渔。
那盏菊花茶,那提绿豆酥,不过是他今生的补偿。
姜澜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信,裴郎说什么妾都信!”
“只是妾身不解,您把正儿少爷抱过来意欲何为?”
“沈钰不是最紧张孩子吗?”
裴渊勾了勾嘴角,“我把孩子抱给你养两天,她自然就晓得怕了。”
“若她还坚持要绝婚呢?”
屋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烛点透过窗纸晃了晃,明明灭灭的。
再开口,裴渊语调冷然。
“那便坐实她对我生了二心,正儿从此便是你的孩子。”
“我会上奏官家,抬你为平妻。”
脑海里嗡的一声。
前世临死时,我写进绝笔信里的不仅有阿妹的死因。
更有姜澜背地里如何编造谣言磋磨我,害我病骨支离药石无灵的事。
裴渊当是看见了那封信。
却依旧宠信姜澜如前世。
也许,他早与她生了情愫。
逼问我奸夫的名字,不过是想为他的移情找好借口。
亏得前世死时,我还托人传信。
盼着裴渊能来见我最后一面。
就连重生回来绝婚,都舍不下与他最后的牵绊。
原来也不过是,痴心绝恨的妄想。
直到房中二人醉沉。
我攥着门框的手才渐渐松开。
转身绕进书房,取出裴渊的印鉴。
在绝婚书上用力一压。
丑时的更漏断了两声。
我背着行囊离开时,裴渊被房门开合的寒风吹醒。
婴儿啼哭犹在耳边。
他揉揉眼睛,才看清桌上压着的物什。
一枚家传玉镯。
一根磨得褪色的狼毫笔。
还有一纸加了盖印的绝婚书。
“沈钰!”
他冲将出门,几欲摔跌在地。
濛濛夜色里,却眼睁睁看我消失在长街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