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产院的等候区,有过几面之缘的妇产科主任一眼就认出了我。
看着我独自一人落寞的样子,她满眼震惊,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台机。
毕竟谢知奕这些年在港城手眼通天,权势极盛。
这家医院当初能够顺利落地推进,背后离不开我和谢知奕的四处打点。
“别打。”我哑声打断她。
主任动作一顿,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,把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:
“裴小姐,你现在这副样子,倒真像三年前的谢总。”
温水杯在掌心泛起细密的战栗。
爱会让当局者盲从,原来三年前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。
在我认识谢知奕的全部印象中,他一直都是一个工作热情很高的人。
除了正常的工作日,我最常见到的,就是他深夜独自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的背影。
当时正赶上伦敦疫情全面爆发。
办公室里唯一的显示器,二十四小时播放着伦敦的实时近况。
我不清楚他站在那里在想什么,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,值得他那样冷静的人皱着眉。
没过多久,他就因为高强度的工作直接住进了医院。
对外宣称的是肌肉拉伤需要静养。
那些天我几乎推掉了所有应酬,在医院里为他忙前忙后,连倒水喂药都要亲自动手。
一天深夜,跟在他身边口风最紧的小助理看着我有些感慨的说道:
“裴小姐,先生这是忧思过度。你要是早几年出现在先生身边就好了。”
我那时以为他是在忧心海外的业务。
如今沈枝枝的出现,我才懂的这句话背后的深意。
“裴小姐?这么大的手术,您确定不告诉谢先生吗?”
主任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她看着我的报告单,神色担忧地又确定了一遍:
“您体质偏寒,这一胎要是流掉,以后再想怀孕可就难了。”
我摇了摇头,强撑着扯出一个淡淡的笑:
“这个孩子不是他的,他现在很忙……”
一句漏洞百出的谎言,此刻却成了我唯一能保全尊严的体面。
主任看着我脸上故作轻松的假笑,收起手机不再劝说。
等待的时间分秒难熬。
就在进手术室的前十分钟,我的手机突然被疯狂轰炸。
闺蜜反手给我发来了一段全网直播的视频。
视频里,是一场临时召开的媒体发布会。
谢知奕坐在长桌正中央。
他的身边,紧紧挨着刚刚被警方从天台救下的沈枝枝。
面对着台下无数晃眼的闪光灯,谢知奕微微皱起眉,伸手护住身侧摇摇欲坠的人。
神色是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:
“我要对自己的婚姻负责。”
“但我跟沈枝枝之间,确实还有一些陈年旧事需要妥善处理。”
“所以,我和裴黎的婚约,只能暂时推迟。”
屏幕里的闪光灯亮得刺眼。
其实在这句话之后,他还对着镜头,向我和我的父母说了几句体面的道歉。
但我已经没有心情再看下去了。
“裴小姐,手术室准备好了。”护士推开门轻声询问道。
我平静地将手机锁屏。
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走进手术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