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巴厘岛的病房里站满了人。
我爸妈见我睁开眼,瞬间红了眼眶。
我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怪我:“你这孩子,这么大的事怎么敢一个人跑到国外来做?你要是出了意外,要我们怎么办?”
我虚弱地安抚地笑了笑:“没事了妈,只是个小手术,我现在已经不疼了。”
谢知奕的母亲站在另一边,见我醒了,立刻转头对着谢知奕破口大骂:
“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?让你作!”
“把我谢家长孙都作没了!还不快点过去给黎黎赔罪!”
我偏过头,正巧对上谢知奕的脸。
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谢氏总裁,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的下巴上冒出颓废的青色胡茬,在也没有了谢氏总裁该有的体面。
他红着眼眶挤到病床边,紧紧抓住我的手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黎黎,对不起,我并不知道你……”
我垂着眼,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。
我扬了扬下巴,示意他凑近。
谢知奕僵了一下,带着满眼希冀把耳朵凑了过来。
“谢知奕,我说过,只要你出了那道门,我们的婚约就此作废。”
声音不大,全场的人却都听不见了。
谢知奕的母亲第一个急了,变了脸色劝道:
“退什么婚呀,黎黎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明早谢氏就要上市了,你们现在分开,两家的股价都要暴跌的!”
连我爸妈虽然心疼我,却也忍不住叹着气跟着劝。
在他们这些资本掌舵人的眼里,谢知奕固然有错,但往小了说,他只是为了平息人命关天的公关危机。
行为上没有出轨,甚至在飞来巴厘岛的飞机上慰问。
这是天大的利益让步。
所以就变成了,谢知奕一人红着眼忏悔,三位长辈轮番权衡利弊地劝我。
而我靠在病床上,冷眼旁观着他们,死也不松口。
最后,我平静地翻开了床头那份全英文的检查报告,扔在他们面前。
“这七年为了帮谢氏拿项目,身体底子早就烂透了。”
我看着谢知奕的眼睛,轻声说道:
“再加上这次手术,医生说,我以后几乎不可能再有孩子了。”
话音刚落,谢知奕母亲那张热络的脸,瞬间僵住了。
谢知奕的眼泪砸在手背上,他慌乱地想要重新去拉我的手,低声哀求:
“没关系的……黎黎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“没有孩子谢氏也可以交给人打理,只要我们在……”
这时,谢知奕的母亲拔高了音量,打断了他的话。
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,一脸尴尬地找补:
“这……没有继承人,谢氏这么庞大的家业以后交到谁手里?”
“黎黎啊,阿姨不是怪你,只是这事关家族传承,咱们确实得再慎重想想……”
“不用想了。”
我冷冷看着他:
“他既然能为了沈枝枝连命都不要,那就让沈枝枝给他生个继承人吧。”
“资产切割的法务我已经带来了,就在门外。”
“放心,不该我们裴家拿的,我一分也不屑多要。”
谢母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,最终化作了一丝妥协:
“也好,你们年轻人的事,如果实在勉强,阿姨也不好强求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
谢知奕立马转头,冲着他母亲发出一声暴喝。
“我这辈子只会娶裴黎一个人!”
“我不要什么继承人,我连谢氏都可以不要!我只要你!”
谢母被他这副癫狂的样子吓得直哆嗦,破口大骂他疯了。
我也觉得谢知奕疯了。
他可是谢知奕啊,那个永远把时间精确到秒的资本家。
他为了沈枝枝一次次权衡利弊放弃我的时候,那么清醒。
现在大局已定,他反而在这里装什么情深似海?
谢知奕嗓子哑得像是吞了刀子。
下一秒,他竟双膝一软,半跪在我的病床前,近乎卑微地祈求:
“不退婚,好不好?”
“都是我做错了,我把命给你,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看别人一眼了……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张爱了三年的脸,心底再也泛不波澜。
我轻轻拨开他的手,将头转到一边:
“谢知奕,你摔门走的那天晚上,我问过你的。”
“我问你,是不是出了那扇门,就永远不后悔。”
“既然你当时做了选择,那现在,你自然也没有资格跟我谈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