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海城的路上,我打开电脑,把拟好的辞呈发了出去。
当初选在周恒研究所附近工作,就是因为他实验室在这边。
想着他一向繁忙,我离他近点各方面都方便一点,下班后也能一起吃顿宵夜。
可现在想想,八年里他主动来找我吃饭的次数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倒是我总在替他收拾东西、送文件、订餐厅,他只要动动嘴,剩下的全是我跑腿。
我重新投了简历,爸妈那边的国际学校给了offer,待遇比这边好一倍。
课时固定,还有寒暑假。
抵达海城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断舍离,把所有和周恒有关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。
离开时,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我的八年。
回家的飞机上,看着窗外的云海发呆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陆宸发来的消息,“清欢,我在机场等你,欢迎回来。”
我从到达口出来时,一眼就看见了陆宸。
他还是老样子,穿一件深灰色卫衣,靠在栏杆上,看见我出来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伸手接过行李箱。
他低头看了我一眼,没问我为什么回来,也没问我打算待多久,只说了一句。
“走吧,车停得有点远。”
我跟着他往外走,他的步子不快不慢。
高中时就是这样,他每天早上绕路到我家楼下等我一起上学。
我嫌他烦,嫌他总多带一份早餐,嫌他站在巷口被晨光拉长的影子碍眼。
后来我考去了别的城市,他留在本地读大学,逢年过节他都会给我妈送点东西,我妈在电话里念叨的时候,我总不耐烦地岔开话题。
现在,我站在他旁边,行李箱被他推着,晚风从车窗外灌进来,他没有放音乐,没有问东问西,就是安安静静地开着车。
我忽然觉得,这八年我一直在追一个跑得很快的人,从没注意过旁边还有人在陪着我走。
到家后我妈已经睡了,我爸在客厅留了灯,桌上扣着一碗鸡汤,还温的。
陆宸帮我把行李箱拎进门,放下就走了,临出门回头说了一句。
“明天早上我顺路送你去入职吧?”
我点头,他笑了一下:“那还是老时间,七点四十。”
我也忍不住笑出声,没想到他还记得。
高中时他就是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。
第二天,爸妈早起给我做了早餐,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。
我咬了一口流心煎蛋,愣了一下。
以前在海城,我连鸡蛋都只做全熟的。
因为周恒说流心的“看着恶心”,后来我就不做了。
不只是鸡蛋,我买菜绕开所有他不喜欢的食材,点外卖下意识避开放香菜和葱的选项,就连自己想吃的东西,也会先想“他会不会觉得味道重”。
我把他的习惯活成了我的习惯,到后来,我都快忘了自己到底爱吃什么。
一整天,我心里都暖暖的。
回家的感觉真好,在新学校也很适应。
同事们叫外卖时会顺手帮我点了一杯奶茶,连着两天都是。
下班前组长过来说“清欢你不用加班,新人先适应几天”时,我也愣了一下。
以前在那边,我每天等到周恒实验室楼下的灯灭了才敢走。
他一句“你先回吧”我都要在附近便利店坐半小时,生怕他回头又找不到东西打电话让我送。
而现在,我不用再等谁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