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这时候追了回来,刘总没追上,她气喘吁吁地冲进来,指着我就骂。
“你个死丫头,你把人吓跑了!”
“那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,做工程的,家里三套房!”
“你知不知道这种条件的男人,多少女孩子抢着要?”
“你倒好,上赶着往外推!”
“你是不是想气死我?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,你知道刘总多大岁数吗?”
“四十五。”
“我今年二十八。”
“他比你小不了几岁,你让我嫁给他,是让我嫁人还是让我给人当女儿?”
妈妈噎了一下,随即理直气壮。
“男人年纪大怎么了?年纪大会疼人!”
“再说了,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?”
“得了这种病,还动手术,哪个年轻小伙子肯要你?”
“人家刘总不嫌弃你就不错了,你还挑三拣四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需要谁不嫌弃我。”
“我生病,我治病,我活着,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。”
妈妈被我气笑了。
“行,你厉害,你清高。”
“那手术费你自己出,以后的治疗费你自己出,别指望我们家一分钱!”
“还有,从今天开始,你不是我女儿,我也不是你妈!”
她说完,拉着爸爸和弟弟就要走。
法院工作人员这时候开口了。
“窦先生,窦女士,请留步。”
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,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有抚养义务,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。”
“但如果存在虐待、遗弃等情况,法院可以判决解除这种权利义务关系。”
“在判决下达之前,请你们不要离开本市,并随时配合调查。”
妈妈脸都绿了。
“什么意思?我们不能走?”
“我们还要配合调查?”
“调查什么?我们养了她二十八年,现在倒成了罪人?”
工作人员没有回答,只是留下了一张传票,然后离开了。
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妈妈拿着那张传票,手抖得厉害。
爸爸脸色阴沉,一句话不说。
弟弟靠在墙边,不停地刷着手机,估计是在跟他女朋友解释。
过了很久,妈妈忽然开口。
“窦照谕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妥协。
“你说,你想要什么?”
“只要你撤诉,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生我养我二十八年的女人。
她头发有些花白了,脸上的皱纹比我记忆里多了很多。
但她眼里的算计,从来没有变过。
“妈,我不要你们的钱,也不要你们的房子。”
“我只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要你们承认,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女儿。”
“你们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件商品,一件可以用来换取利益的商品。”
“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,你们就在盘算着,怎么把我卖个好价钱。”
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……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我打断她。
“六岁的生日蛋糕,七岁的彩色铅笔,十三岁的文具盒,十八岁的大学学费,二十五岁的买房钱。”
“每一样,你都说等到了婆家再说。”
“可是妈,我连婆家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,你就已经把我的人生全部规划好了。”
“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,想成为什么样的人,想过什么样的生活。”
“在你眼里,我只需要嫁人,嫁给一个你们满意的男人,然后生孩子,相夫教子,最好逢年过节还能给娘家送点东西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眼里,一个女儿应该有的人生。”
妈妈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