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天还没亮,我等在码头。
等渔船到岸时,照着爸妈昨晚念叨的单子把东西买齐。
船主见我买得多还抹了零,最后还是花了五万。
我拎着袋子往外走时,碰见了邻居王姨。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才试探着喊:
“晚晚?真是你啊。”
“我都好多年没见着你了,今年过年远远看见,还以为是哪门亲戚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她又问:“话说你这孩子今年怎么舍得回来过中秋?”
我刚想开口,又听见。
“前几年都没见着你人影,你妈说你工作太忙没空回来,我当时就说这孩子从小就有孝心不像是会在乎莲花镇传统……”
“我妈不太看重这个习俗。”
我领着袋子的手发颤,强行将王姨的话打断。
她愣住,随即摆手。
“你这孩子胡说什么?你妈最看重莲花镇的规矩。”
“她以前总说,除了过年,就盼中秋出嫁的女儿回来,一家人好好团圆。”
莲花镇有规定中秋不许女婿回门。
祠堂长老会派人到镇子入口核查。
只许出嫁的女儿回来,陪父母吃一顿饭,放盏祈愿灯,像未出嫁时一样。
我喉咙发紧。
在一个外人面前,我说不出是我爸妈不让我回来。
王姨看我为难的脸色,没再追问。
她换了话题。
“那你去祠堂找族长签字了吗?镇子里有规定,放祈愿灯得登记,正午十二点前就截止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,上午十一点二十。
回家把海货放进院子后,我几乎是一路跑到祠堂。
发现爸妈和妹妹都在。
看见我那刻,三人神情复杂。
前方传来族长叮嘱他人的话语。
“每户人家一生只有一次首灯,若有多个出嫁女儿归家,须按长幼顺序放灯。”
我站在原地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所以,你们是故意瞒着我放祈愿灯要登记的事?”
嫁出去五年,因我年年中秋回不来。
如果不是王姨提醒,根本不会这道还有这项规矩。
妈妈别开脸,没说话。
妹妹咬着唇,抢先开口:
“姐……早说你那么在意,大不了我把首灯让给你就是,别为难爸妈了。”
话说的犹豫,却让爸爸对我拉下脸。
“你平时不是最不信这些?就为了和晓晓争要闹到这个地步吗!”
我确实不信神佛。
可我尊重莲花镇的旧俗。
因为在这里,首灯不只是灯。
它是一对父母对女儿最郑重的祝福。
我赶来祠堂,也不是为了抢什么福气。
我只是想问,爸妈到底有没有哪怕一次,真心盼过我余生安稳,就像他们对妹妹那样。
现在,我已经得到答案,也不需要问了。
就在我转身往外走时,手机恰好震了下。
是沈明远发来的消息:
【车还有两小时到,我一会停在莲花镇外边接你。】
我妈终于急了,追上来拉住我。
“晚晚,你就让一次晓晓怎么了?”
“她前不久才流产,正是需要福气攒福报的时候。”
这些话我听得嘴里发苦。
什么流产能提前五年预知,能让妈妈提前五年阻止我中秋回门。
妈妈还在我耳边保证:
“明年,明年一定让你先放。”
放祈愿灯按长幼顺序排,本来也是我先放。
我抽回手,声音很轻:
“明年中秋,我不回来了。”
那买海货的五万块我也不愿再找她要,就当一口气买断我这些年,对这个家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