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五十岁生日这天,家里破天荒的举行了家庭聚餐。
我忙活了一天,桌子上摆好了六菜一汤。
“妈,给我加碗饭!”
“婶子,这汤有点咸啊,你重做一碗。”
我尴尬的用围裙擦了擦手,伺候好所有人。
厨房里,我听着丈夫从国家总统聊到世界末日。
剁骨头的手越来越没力气。
汤端出来后,我看了一眼,全坐满了,没我的位子。
就说了一嘴。
“今天我过生日,你们吃好喝好啊。”
没人理我。
女儿看了我一眼,我以为是要喊我过去吃饭,可开口。
“妈,我这几天出差,你去照顾一下宝宝,冰箱里有菜,你自己做就行了。”
他爸一声呵斥。
“你妈走了谁照顾我。”
女儿白了他一眼。
“那把宝宝接到这里来不就行了,反正妈也没事干。”
没人问我的意见。
我苦涩的笑了一声,第一次没答应。
“我不带。”
...
女儿没把我这句放在心上,掏出两百块塞到我手里。
“宝宝肠胃不好,你饮食什么的一定要注意,买最好的。”
我看了眼两百,想起之前帮她带孩子。
要买最好的食材,要穿最好的衣服,用最好的尿布。
可每次只给一两百,我还要倒贴好几百。
以前我觉得,是我自己的女儿,算了。
可现在,我不想忍了。
“你一个月赚三四万,给我这么点我带不了孩子。”
女儿一下子僵住了,表情变得不可置信。
“妈!你怎么这么物质,不就是让你带个孩子吗,都一家人,还算这么清?”
丈夫坐在一边,诧异的看着我。
“今天翅膀硬了?过个生日给你能的。”
我平静的看着他。
“嗯,我今天过生日。”
然后环视了一圈,座位上的人都不满的看着我。
“没有我坐的位置。”
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丈夫一拍桌子。
“没有你不会端个板凳坐啊,还要人给你安排好啊,你是三岁小孩吗?”
小舅子在一旁附和。
“是啊,嫂子,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都被你搅黄了,扫兴。”
我接话。
“去年,你做手术,没人掏钱,是我拿退休金给你的做的,当时你怎么说的?”
他说以后大哥要是欺负我,他第一个饶不了他。
可现在,他笑着喝了一口啤酒。
“你们女人就是斤斤计较,麻烦。”
大伯拍了拍他的背,调侃道。
“所以你以后别找她这样的,随口一句话都记在心上,难解决的很。”
我看着那双苍老的手,心里一阵苦涩。
大伯无儿无女,早些年的时候还能干农活。
我整天往地里跑,给他送水送伞。
当时他哭着握住我的手说。
“闺女啊,你就是我亲闺女,以后顾建国这个混蛋要是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!”
可现在,是最嫌弃我的。
我抹了一把眼泪,立马被顾建国捕捉到了。
“一大把年纪了,你还觉得委屈了,丢不丢人。”
然后一屁股坐下来,端起酒杯。
“别理她,这女人啊,就是欠的慌,过了今晚自动就好了,我们喝,咱们有好些年没聚过了吧,常来走动走动,都是一家人。”
然后所有人都当没发生过一样。
该喝酒喝酒,该打牌打牌。
女儿拎起包就走。
特地绕过我,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,关上门前,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。
心里好像是被掏了个洞,一直漏风,疼。
回了房间,我拿出一张离婚协议,放在桌子上。
我扒开衣橱,从一堆顾建国的衣服里找到几件自己的,放在袋子里。
然后拉开抽屉,拿出这些年存的钱。
五十多万,我谁也没告诉。
收拾好之后,我反锁房门,明天一早就走。
睡下没多久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把门锁了干嘛!他们都走了,你倒是出来收拾收拾啊,乱的跟猪窝一样,明天儿子把女朋友带回来看你怎么交代。”
一阵烟味从门缝里飘进来,我强忍着疲惫打开房门。
顾建国看了我一眼,嗤笑一声。
“你睡的倒是香,过个生日规矩都忘了。”
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蹭上来了。
“你也知道我今天过生日?饭都没有我的,我忙活了一天还要被你家人数落?顾建国,你帮我说过一句话了?”
他有一瞬心虚,马上又支棱起来了。
“家里就这么大,肯定客人为先,你委屈一下怎么了,你先给我撂脸子还想让我怎么对你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
果然一句话都沟通不了。
我拉着他,走到厨房。
顾建国及其不情愿的往后退。
“你拉我干什么?”
我把他的胳膊往后一甩。
“我教你!”
声音很大,顾建国一下子愣在原地。
我拿起碗和擦布放在他面前。
“刷碗是这么刷的!”
然后拿起抹布抹了一下桌子。
“桌子要来回这么擦!”
又拿起锅,打了个鸡蛋,放了紫菜。
“你不是爱喝这个汤吗?这样做的。”
...
顾建国皱眉看着我。
“你到底要干嘛,我学这些东西干嘛,不是有你吗?”
“顾建国!我不是你家的保姆!”
他不说话了,就站在那看着我。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,喉咙有些哽咽,我拿起桌子上的离婚协议拍在他胸口。
“签了,以后这些事你自己做。”
他攥着那张纸,久久不能回神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慌乱。
“好好好,我的错,我今晚不该对你发脾气,我错了,我把家里收拾了,你别开这种玩笑,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离什么婚。”
然后飞一样的拿碗开始刷,讨好的对我笑了笑。
看着他白了的头发,弯了的腰,我最终还是心软了。
原以为他知道自己错了,可下午我就在相亲市场看到了他的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