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的时候正好医生查房。
“徐秀娟是吧,能听到我讲话吗?”
她附在我耳边,声音很大,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立马变得清醒起来。
“能。”
“检查过了,你需要住院一段时间,初步判断是脑血栓,可能要做手术。”
我下意识问。
“要多少钱?”
病房里沉默了一瞬。
有实习同学安慰我。
“阿姨你别担心钱的事情,现在的办法就是好好养病。”
怎么不担心,我拉起医生的手问。
“是不是要花很多钱。”
看着我流泪的眼,她笑了笑,拍拍我的手。
“我们医院有基金会,还有医保报销这些,你不用花多少钱,安心治病。”
我说了句好,点点头。
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淌了下来。
一行人识趣的走了,留下个小护士陪我说话。
闺蜜进来后拉着我。
“怎么说?”
我沉默了片刻,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。
“你是学医的,你肯定懂,脑血栓能死人不?”
闺蜜赶紧拍了拍我的背,顺了顺。
“呸呸呸,什么死不死的,你别情绪激动,这种病最忌讳大起大落。”
我听了,赶紧躺下来,顺气平复心情。
过了几分钟,她装作不经意的问我。
“起诉我帮你走流程,你安心养病,以后也别留恋那了,都是一群白眼狼。”
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,我背过身去。
“好,不去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还是那句话,往前看,等你身体好一点了,出去散散心。”
话刚说完,突然传来一声呼喊。
“妈!”
我抬头,对上女儿哭花了的眼。
“妈,你怎么不告诉我,这些年你受了那么多委屈。”
我又低下头,没看她。
以为会得到回应的女儿,一下子愣住了。
“我的委屈你不是没看到,只是视而不见。”
她哭着说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,我都知道了,知道我当初差点被送走的事情了,现在我觉得我该死。”
我看了闺蜜一眼。
原来都知道了。
不过,没用了。
“你是我的孩子,我该养大的,后半生你们就放过我吧,让我自己过。”
女儿哽咽的问我。
“妈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是说我们是累赘吗?”
我没反驳。
我累了。
二十多年,我不想再当老妈子,不想给人端茶倒水擦桌子了。
五十万,能让我有个平静的晚年了。
站在门口的顾建国急了,一下子冲进来跪在地上。
“老婆,你要打要骂随你,都是我的错,你回家好不好,我真的不能没有你。”
我突然想起来聚餐那晚他说。
“你妈走了谁照顾我。”
是这个不能没有我吧。
我笑了一声,闺蜜站起来赶他。
“滚滚滚,离婚起诉书都送到你家了,还在这不要脸呢,快滚!”
顾建国一下子摊在地上。
自言自语,哭的眼睛通红。
“我不就是训了她几句吗,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了?”
听听,男人永远不觉得自己有错。
闺蜜直接把两人赶了出去。
耳边清净了,只有削苹果的声音。
不知不觉,我就睡着了。
梦到了刚结婚那时候,我怀着女儿。
一家人都承诺孩子生下来给我包个大红包,把我当亲闺女宠。
可一看是个女儿的时候,脸都耷拉下来了。
那个时候,我没钱没工作。
想护住女儿只有用刀架着自己的脖子。
“再过来就一尸两命!你们要是把她送走,我立马让你们家背上杀人犯的名头!”
最后,虽然护下来了,可我还是被砸断了一双腿。
闺蜜劝我离婚,可我带着孩子一个人怎么过?
我没离,忍气吞声了二十年。
梦到这里,我不自觉的流下眼泪。
再醒来,枕头全湿了。
一看手机,凌晨两点,还好,马上就要天亮了。
“我把你东西都收拾好了,我给你定了最好的脑科医院,去那里做手术,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。”
一大早,闺蜜就拖着行李箱,带着几个人接我。
眼眶突然有些热。
我问她。
“你对我这么好值得不?”
她被问的一愣,我反应过来后低下头。
许久,一声笑意弗过我的耳边。
“傻了吧你,我们从小玩到大的,什么值不值得,我对你好,不求回报。”
躺在她的肩头,我第一次放声痛哭。
这些年,我实在太憋屈了,好在,还有人愿意接住我。
到了脑科医院,我忐忑的躺上手术台。
门口就闺蜜一个人。
我想到如果儿子女儿来会是什么样的场景?大概是烦躁的说一句。
“还要上班呢,什么时候能好?”
我苦涩的笑了笑,算了。
有一个人就够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被推出来的时候,我突然看见了一家人。
儿子,女儿,丈夫,都在。
“妈,你得脑血栓了怎么不说?”
“妈,是我混蛋!我不该那么对你,我不要钱了,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!”
“秀娟啊,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意识清醒后,我看了眼身旁,一个人没有。
闺蜜看着我。
“他们昨晚来过,已经走了,离婚的事情顾建国也同意了,秀娟,你自由了。”
我看着天花板,身上那个压了我二十年的担子突然一下子轻了。
她坐下来,语重心长的对我说。
“他们让我告诉你,不该耽误你,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。”
我没说话,落下一滴苦涩的泪。
闺蜜什么也没说,给我擦脸的时候顺手抹去了。
“以后就是新的开始,以后,你只是徐秀娟。”
一个月后,我恢复了不少,各项指标也都很稳定。
“出院后你想干什么?”
“去旅居吧。”
我被搀扶着,露出久违的笑。
“好,那我们去云南,那里也适合养病,花花草草看多了心也能静下来。”
闺蜜天马行空的给我描绘着那里有多美,我静静的听着。
对这趟旅行充满了期待。
十天后,我们坐上了飞往云南的飞机。
刚落地,就被戴上了花圈。
“欢迎你!”
不知不觉,我也被这种热情的氛围感染。
站在花海中,我拍了一张照片。
风吹起我鬓角的白发,那一瞬,这不是苍老的证明,是我勇气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