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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走上前去。
一个拿着相机对着纸箱从各个角度拍照,另一个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撕开面单上的封条。
之前那些排队的顾客一个都没走,都在等着看戏。
张伟站在柜台旁边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,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停地用手指摩挲着裤缝。
技术人员打开了纸箱。
金碗、金筷、金元宝,整整齐齐地码在泡沫衬垫里。
方队长走过去,低头看了看,然后伸手拿起一个金碗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你们说这是黄金?”
王站长张了张嘴,想说“是”,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。
张伟倒是开口了,声音干涩:“警官同志,这个客户他自己说是黄金,在场的这些人都能作证。”
他指向角落里那群顾客,语气急切。
方队长没有看他,而是转向那些顾客:“是吗?”
“他、他好像没说过……”
“没说过,他说这些东西不值钱,两千块都不到。”
“对对对,我们都听到了。”
方队长听完这些话转向我:“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黄金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:“不是。我说过很多遍,不是。”
王站长一听这话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声音一下子拔高了。
“你听!他自己都承认了!警官同志你听到了吧?他自己说的,不是黄金!这就是他设的局,故意来讹我们的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脸涨得通红,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,眼眶居然红了,声音也带了哭腔,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老实人形象。
方队长等他说完,才慢慢开口:“既然不是黄金,你为什么按黄金的标准收他20万保费?”
王站长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戛然而止。
“既然不是黄金,”方队长的声音依然平淡,“你们系统里为什么录入的是黄金制品?开的收据上为什么写的是黄金?申报价值为什么是一千五百万?”
三个问题,一个比一个重,像三块巨石,一块一块地砸在王站长身上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张伟的脸色也白得吓人,他咽了口唾沫,试图解释:“警官同志,这个系统录入的事情,我们也是按照客户自己申报的信息来操作的。他来寄件的时候,面单上写的品类就是黄金制品,我们只是照章办事。”
“面单是我在手机上填的,”我打断他,“填的时候我写的品类是工艺品,金额写的是2000元。你们可以查系统后台,所有修改记录都能查到。”
张伟的脸僵了。
方队长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转身对技术人员说:“把系统后台数据调出来,所有的操作记录、修改记录,全部提取。”
然后他转向王站长和张伟,声音不大:“现在,我正式通知你们。由于涉案金额巨大,此案将作为特大案件立案侦查。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,这个快递站的所有业务暂停,所有人员不得离开现场,随时配合调查。”
王站长的腿彻底软了,他双手撑着柜台,整个人弯着腰。
张伟也好不到哪里去,他站在原地,嘴唇不停地哆嗦。
方队长走到我面前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你跟我出来一下。”
我跟着他走到快递站门口,外面的阳光还是很亮,照在脸上有些刺眼。
“说实话,”他点着了烟,吸了一口,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,“你这个案子,我办了几十年刑侦,头一回遇到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:“一千五百万的黄金,按市价,够买一套房了。你倒好,两千块的仿品,硬是让人逼着交了20万的保费。”
“我也没办法,”我说,“客户催得急,今天必须发出去。”
他又吸了一口烟,目光落在远处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你知道你这个案子最麻烦的是什么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金额太大。”他把烟掐灭在门口的垃圾桶上,“一千五百万,特大案件,一旦立案,就不是我一个小队长能说了算的。上面要来人,省厅可能都要介入。到时候所有的东西都要送检,所有的记录都要查,所有涉事的人都要做笔录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:“包括你。”
我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,希望不会耽误你生意。”他转身往快递站里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,“不过话说回来,收据上写得清清楚楚,他们自己签的字,自己盖的章,谁也赖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