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。
我站在爱丁堡大学医学院的讲台上,向台下的新生做第一场讲座。
“我叫陈清絮,是这所医学院有史以来年龄最大的新生,也是今天的客座讲师。”
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。
掌声从后排响起,像海浪一样涌向讲台。
有人举手问:“陈女士,是什么让您在这个年纪重新开始?”
我笑着回应他。
“因为我发现,如果我不为自己活,这一辈子都会在后悔中度过。”
讲座结束,我收拾电脑准备离开。
一个中国留学生跑过来,犹豫着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“陈老师,有人让我转交给您。”
我拆开信封,里面掉出一张照片。
小凯穿着初中校服,站在学校门口,长高了很多,脸上却没有笑容,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妈妈,我想你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,拿起信封看寄件地址。
是我爸妈的地址。
他们在照片下方夹了一封信,字迹是妈妈的。
“清絮,三年没联系了,你还好吗?”
“我们老了很多,你爸去年查出高血压,走几步都喘。”
“小凯已经上初中了,成绩中等,老师说他有抑郁倾向,问他为什么,他只说想妈妈。”
“傅辰逸醒了,左边身体偏瘫,现在住疗养院做康复。”
“他每个月给你打一次钱,说就算你不需要,也是他欠你的。”
“清絮,回来看看吧,小凯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把信纸折起来,连同照片一起放回信封。
抬头看向窗外,爱丁堡的秋天漫山遍野都是金红色,美得像画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“陈护士,三号床的病人想见您。”
我起身,把信封随手放进抽屉,走出办公室。
路过护士站,同事八卦地凑过来。
“清絮,你听说了吗?你以前那个前夫又让人送了东西来。”
同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快递箱。
“这次是一本相册,上面写着……”
她翻看盒子上的便签,表情古怪。
“送给清絮,对不起。”
我把快递箱接过来,看都没看就放进了储物柜。
“以后他的东西,不用特意帮我收,直接原路退回就行。”
同事挑眉:“你真的……一点都不想看看?”
我笑了笑。
“不重要了。”
同事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晚上下班,我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手机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。
有父母发来的,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。
“清絮,我是傅辰逸,我和小凯都过得很不好……”
“我只想告诉你,我这一生最错的事,就是没有珍惜你。”
我没有回复,拉黑了这个号码。
路过一家花店,橱窗里摆着新鲜的向日葵。
小凯小时候最喜欢向日葵。
我停下脚步,看了两秒钟。
然后推门进去,买了一小束。
不过不是给他的。
是给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、我的第一个孩子。
回家后,我把向日葵插在窗台的花瓶里。
打开电脑,邮箱里躺着一封新的邀请函。
“陈清絮女士,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苏格兰医疗援助组织赴东南亚的志愿项目,为期一年……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原来一个人被彻底伤透之后,心真的会变得很轻。
轻到可以装下整个世界的风。
我点击接受,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确认页面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花瓶里的向日葵轻轻摇晃。
像在点头。
又像在说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