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袖扫过桌角,露出压在下面的经文。
那是我前些日子高热不退时抄的。
青黛劝我休息,我不肯。
我怕少抄一遍,萧承宴便晚一日回来。
如今看着那些纸,我胃里突然翻涌起来。
我弯下腰,干呕得眼泪直流。
青黛吓坏了。
“夫人,奴婢去请大夫。”
“不用,把火盆拿来,把这些都烧了。”
青黛僵在原地。
她知道,这两个月,我有多宝贝这些经文。
可现在,我亲手将它们丢进火盆。
火苗一下窜得很高。
写着萧承宴名字的纸,被火舌一寸寸吞没。
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我忽然想起,萧承宴第一次出征时,我也这样替他抄过平安经。
他回来后,看见我手腕红肿,心疼得不行。
他一边替我揉手,一边骂我傻。
“佛祖那么忙,哪有空看你抄了几遍?”
我说:
“多抄一遍,你就多一分平安。”
他将我抱进怀里。
“那我以后少受点伤,省得你受罪。”
后来每次上战场,他都会给我写信。
“知微,我没事,没受伤,别担心。”
哪怕身中两箭,高热三日,他也只说擦破了点皮。
他说,舍不得我难过。
曾经连我的眼泪都舍不得看的人。
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,骗我守着一盏灯,像个疯子一样等他回来。
火光映在我脸上。
我一边哭,一边笑。
青黛蹲在旁边,也跟着掉泪。
“夫人,到底怎么了?您别一个人憋着。”
“青黛,我是不是很蠢?”
“才不是,夫人是这世上最好的人。”
“可他们都把我当傻子。”
我捂住脸。
压在心里的痛,终于一下炸开。
“他没有换魂,他一直都是萧承宴。”
“他记得所有事,他什么都记得,他就是不想要我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,我说得断断续续。
每说一个字,心口便像被剜下一块肉。
青黛脸色惨白。
“怎么会,侯爷他……”
“他骗我。”
我伏在桌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日日求神拜佛,求原来的他回来。”
“可他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“看着我犯傻,看着我受罪,看着我一遍遍问他,萧承宴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他明明就在。”
“他怎么忍心啊?”
我抓住胸口的衣服,几乎喘不上气。
青黛抱住我,也哭得说不出话。
直到火盆里的经文全部化作灰烬,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房门被推开。
萧承宴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。
目光落在熄灭的引魂灯上。
“灯怎么灭了?”
我抬起头看他。
这张脸,我爱了整整十年。
闭上眼,我都能描出他眉眼的形状。
可这一刻,我竟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谢知微,我在问你话。”
我哭得双眼红肿,他却像没看见。
或许看见了。
只是不在意。
“找不到了。”
他皱眉。
“什么?”
“萧承宴的魂,找不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