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神色松了几分。

像是终于卸下一个麻烦。

“想明白就好。”

他走到桌边,抬手想摸我的头。

“知微,人总得往前看,别再钻牛角尖了。”

从前他哄我,也喜欢这样摸我的头。

我曾以为,这只手会护着我一辈子。

现在,它落下来时,我侧头躲开了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
脸色顿时沉下去。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那你躲什么?”
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。

“你不是他,我不习惯。”

萧承宴的脸色变了。

这句话,是他最常对我说的。

我替他整理衣襟,他会后退。

“谢姑娘,男女有别。”

我发烧时抱住他,他会掰开我的手。

“你认错人了,我不是你夫君。”

现在,我不过是将他的话还回去。

他却不高兴了。

“你又在闹什么?”

“我没有闹。”

“刚才不是想明白了?”

“是啊,想明白了。”

我擦干脸上的泪。

“你放心,以后我不会再把你当成他。”

萧承宴盯着我,眼底闪过一丝烦躁。

“知微,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,可有些事强求不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江锦的身份,我会慢慢安排。只要你别针对她,我也不会亏待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答得太平静。

他反而皱起眉。

“你除了嗯,还会说什么?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恭喜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恭喜你们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”

他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“谢知微,你非要阴阳怪气?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你误会了,我是真心的。”

真心祝你们锁死。

烂在一起。

谁也别去祸害旁人。

外面有人敲门。

是沈江锦身边的婢女。

“侯爷,夫人说头疼得厉害,想请您过去看看。”

那声“夫人”,喊得无比自然。

萧承宴下意识看向我。

从前听见下人这样叫沈江锦,我会气得发抖。

我说,萧家只有一个夫人。

他却斥责我斤斤计较。

如今,我只是低头拨了拨火盆里的灰,没有任何反应。

萧承宴站了一会儿,冷声道:

“江锦身子弱,我去看看她。你早点休息,别再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
“引魂灯,明日让人扔了吧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“萧承宴。”

他身体一僵。

这是他回来后,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。

“怎么?”

我看了他很久。

其实我很想问一句。

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?

可话到了嘴边,我又咽了下去。

真心若要靠问,便已经不值钱了。

我轻轻摇头。

“没什么,去吧,她在等你。”

萧承宴抿了抿唇,转身离开。

房门合上。

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我没有像从前那样追出去,也没有躲在窗边,看他走进沈江锦的院子。

我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。

里面放着一摞厚厚的嫁妆单。

这些年,我从没和萧家算过。

因为母亲说,夫妻一体,不必分得太清。

可母亲也说过。

若有一天,他不把你当妻子,你便别再委屈自己。

我将嫁妆单放在桌上。

“青黛,去叫周嬷嬷过来。”

我拿起笔,铺开一张纸。

手还在抖。

可落下第一个字后,我突然平静了。

“把我的东西,一件一件,全都找回来。”

“田庄、铺子、库房,还有这些年借给萧家的银子,一笔都不能少。”

青黛怔住。

“那侯爷那边……”

“他不是说,他不是我夫君吗?”

我笑了笑,眼泪却落在纸上,晕开了刚写好的名字。

“既然不是夫妻,就该算清楚。”

青黛看着纸上的字,猛地捂住嘴。

我写的是和离书。

桌上的引魂灯早已凉透。

我一笔一画写下最后一句。

【从此婚嫁,各不相干。】

萧承宴。

原来的你,我等不到了。

现在的你,我也不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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