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我从睡梦中惊醒。
我梦到了宋时远。
梦到他送我一艘游轮。
邮轮行驶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。
只有我和他。
他深情款款向我求婚。
我正要点头答应他,头顶飞来一只海鸥。
海鸥久久盘旋。
娇声凄厉。
我发昏的脑袋猛然清醒。
然后我醒了过来。
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。
平时声音很轻。
但在安静的夜晚就会变得格外明显。
我披衣下床,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户才发觉外面大雾弥漫。
爱丁堡还在熟睡。
整个世界好似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楼下伫立着一个人影。
我看不清。
心想,也许是恶鬼。
但我没有做过恶事。
恶鬼不该来找我。
不知过去多久,晨光破开浓雾。
我看清了楼下的身影。
不是鬼。
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。
宋时远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,固执地盯着紧闭的大门。
我的心跳乱了几拍。
不是激动。
而是又感受到了久违的厌恶。
从身到心的厌恶。
这个点爸妈还没醒。
我放轻动作下楼。
镂空雕花的大门打开,宋时远苍白憔悴的脸上浮现激动和欣喜。
他下意识朝我迈步。
“知雨。”
我后退。
宋时远僵住。
我不耐烦地看着他:“你来做什么?”
宋时远被我冷淡的语气刺痛,眼球很快爬满血丝。
他垂落在两侧的手不断发抖。
“知雨,你别这样对我。”
我勾起唇角,眼底却不见笑意。
“宋时远,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对你摇尾乞怜?求着回到你的身边?”
“还是说你觉得,你在我面前掉几滴眼泪,说几句软话,我就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?宋时远,你为什么不能当我死了?”
“我成全了你和秦令薇,成全了你们所有人,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?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宋时远回答不了我的问题。
他低声哀求:“知雨,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,我们聊聊,好吗?”
我果断拒绝:“不好。”
宋时远身体抖动的幅度更大了。
“知雨,那些话我不说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。”
“那你就一直受良心的谴责——哦,我忘了,你这种人没有良心,也没有真心,所以你说不会原谅你自己,是在欺骗你,还是欺骗我?”
“不,不是这样的。”
我懒得听宋时远说下去。
“宋时远,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,有什么迫不得已,你都不用跟我说,因为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“我只说一次,你再敢骚扰我,我就报警。”
说完我转身回屋。
大门缓缓合上。
我看到宋时远跪了下去。
早上八点,爸妈准时起床。
他们一开始不习惯国外的作息。
来爱丁堡的第五个月,才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。
我爸每天洗漱完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菜园里看他种的各种菜。
我妈相反。
她不喜欢出门。
大多数时间喜欢坐在壁炉前织东西。
她给我织了很多漂亮的毛衣。
每次参加聚会,我脱下外套,都会招来一片艳羡。
十分钟后,我爸从菜园回来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,跟我妈说:“有个男的跪在我们家门口。”
“我问他找谁,他说他叫宋时远,是小雨的未婚夫,来找小雨。”
我妈放下钩针。
“宋时远?”
我妈起身走到窗边,脸色很冷。
“他想跪就让他跪。”
爸妈知道宋时远。
也知道他对我做的事。
初来爱丁堡的那半个月,我天天晚上做噩梦。
我妈联系上国内的大师。
大师说宋时远克我。
只要我一想到他,我就会难受,就会倒霉。
我妈问大师要怎么破解。
大师收了我妈五千,从国内寄来一根开过光的桃木枝。
我妈把桃木枝压在我的枕头底下。
没有用。
我还是会做噩梦。
但我没再告诉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