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老伴突发食物中毒，上吐下泻到虚脱，我打完120后，立刻给同小区的儿子周志强打电话。

电话刚通，他就极不耐烦：“妈，又怎么了？说了要有边界感，AA制就是规矩，你别想再找借口从我们这儿拿钱！”

“不是钱的事，你爸他……”

“行了！”儿媳抢过电话，“阿姨，说好AA制就是为了有边界感，您怎么为了要钱，连中毒的戏都演？我们家每一笔账都记着呢,你别想赖！再骚扰我们，我就报警说你诈骗！”

电话里传来儿子讨好她的声音：“宝贝别气，我妈就是不懂什么叫边界感。我这就拉黑她！”

嘟嘟的忙音传来，我的心像被扔进了冰窟。

老伴在卫生间门口倒下，再也没起来。

医生说，送晚了，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引发了心脏骤停。

第二天，儿媳的电话打到邻居家，邻居把电话给我，只听她理直气壮地吼：“让你家老头子赶紧滚过来！昨天说好他给我们带孙子，我们才出门逛街的，现在人呢？死了吗？！”

我攥着电话，感觉不到一丝温度：“对，他死了。你们昨天省下的救护车钱，刚好够给他买个小点的骨灰盒。”

再睁眼，我回到了儿子第一次带她进门那天，羞涩地说为了保持两代人健康的“边界感”，要和我们试行AA制。

……

“阿姨，我和志强是新时代的年轻人，思想比较独立。”

“为了避免以后产生不必要的家庭矛盾，我们觉得应该从一开始就建立健康的边界感。”

坐在我对面的女孩叫林晓月。

她是我儿子周志强第一次带回家的女朋友。

我身边的老伴笑着点头，觉得这女孩有想法。

“所以，我们想跟叔叔阿姨试行AA制生活。”

“以后住在一起，房租水电、柴米油盐，我们都按人头均摊。”

“这样亲兄弟明算账，大家关系才能更长久，您说对吗，阿姨？”

林晓月说完，一脸期待地看着我。

周志强也在一旁帮腔：“妈，晓月说得对，现在年轻人都这样。有边界感，才不会相互消耗。”

我看着他俩，一个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，一个是将要害死我老伴的女人。

前世的冰冷和绝望，还清晰地刻在我的骨头上。

老伴见我半天不说话，碰了碰我的胳膊：“秀琴，你怎么了？孩子们跟你说话呢。”

我回过神，对上林晓月那双带着算计的眼睛。

“好啊。”

这一个字，让屋里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
周志强和林晓月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，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开明。

老伴却皱起了眉：“秀琴，你……”

我没理他，继续对林晓月说：“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，非常有道理。”

“就按你说的办，AA制。”

“为了账目清晰，咱们最好列个表格，每天记录开销，月底结算。你看怎么样？”

林晓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：“阿姨您真是太明事理了！就这么办！”

送走他们后，老伴忍不住了。

“秀琴，你今天怎么回事？什么AA制，一家人搞得跟合租室友一样，像什么话！”

“再说了，强子刚工作，哪有几个钱，你还真忍心跟他算这么清楚？”

我看着他，前世就是因为他这份心软和“不像话”，才让我们一步步退让，最后退到家破人亡。

我平静地倒了杯水给他：“你先别气。”

“儿子长大了，他有自己的想法，他女朋友也有自己的规矩。”

“我们当父母的，总不能一直把他当小孩，得学着尊重他们。”

“而且，你没听见吗？这是为了边界感，为了关系更长久。”

我把“边界感”和“更长久”几个字，咬得特别重。

老伴愣住了，他听出了我话里的不对劲，但又说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