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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周在茶水间堵住我：“你真要播啊？公司可没批过任何直播资质。”

我认真点了点头：“大家憋着太久了，肯定很多人都想听真话呀。”

“我怕他们不想听。”小周压低声音。

“那他们为什么要来看？”

晚上八点，“照妖镜”直播间准时开播。

我坐在镜头前，把按钮放在鼠标旁边。

“谁想听真话？扣个1。”我说。

弹幕瞬间铺满。1。111。1111。

第一个上麦的是个叫小敏的女孩。

“小姐姐，我男朋友说只爱我一个。他手机原来都是对我公开的，现在都要背着我，你能帮我问问他吗？”

她的男朋友就坐在她身边，赶忙否认：“宝贝，我最近只是加班太忙了。你这么好，我疼你还来不及呢，怎么会有别人呢？”

小敏：“他说谎！我查到他买了两张电影票。”

他更温柔了：“那是我同事，虽然是女生，但是是我的直管领导。宝贝，我还不都是为了你，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嘛？”

虽然我没听太懂，但我觉得这个哥哥受了很大的委屈，急需自证清白。

于是我按了按钮。

他接着说：

“其实都是放屁的。我手机里有七个姑娘的微信，只不过你最好看，也最好骗。什么工作都是骗人的，人家富婆也看不上我啊，不然怎么会轮得到你？我们下周就结婚，你就在家乖乖等我，给我生个儿子。”

他眨了眨眼，又说：“我靠，我怎么把心里话——”

他捂嘴，信号断了。

弹幕炸了。

“这是什么操作？”

“这是他自己说的啊！不会是托儿吧！”

“看这直播间名称，小姐姐真是照妖镜！”

“下一个！”

下一场，是个男主播。

一上来就喊：“家人们，我们一起来打假这个骗子！我带你们赚人生第一桶金！”

这人倒是还蛮真诚的，上来就说打假，说的一定都是真话吧！

于是我按下按钮。

他说：“我当然就是纯割韭菜啦，打假赛道是没有门槛的。网络时代造谣全凭一张嘴嘛，那还不我说啥就是啥？我也没赚过钱，我连房租都是前女友交的呢。”

他说着拿着手机自豪地往我直播间发了一张名片，备注写着“月入十万，私聊我”。

小周一个截图，发进了反诈骗平台。

第三个，是个富哥，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，主页全是豪车名表。

他说：“哥有米，不是圈你们钱来的。就是看不惯这样找托儿的骗子到处招摇撞骗，欺骗兄弟姐妹们的感情。”

为了助力他，我按了按钮。

他说：“车是租的，一天八百；表是华强北，走时不如我手机准。我装富少装了这么多年，也勾搭上了不少富婆。这女的叫什么‘照妖镜’，一看也不是真的。我只要打假了他，肯定有不少有钱的漂亮小姐姐来加我。”

他直播画面突然自己切广角，身后背景从假窗帘那里掉下来，露出地下室的发霉的墙面。

弹幕一片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”。

下面还有被他坑过的富婆评论：“终于找到你了，放心，咱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。”

还不忘在直播间刷了一百量跑车。

下播。两百万点赞，八十万涨粉。

孙总的账号还在直播间刷了个礼物，备注写着：“公司永远支持你。”

弹幕一片“老板大气”。

也有几条飘过去：“小心老板大气到把你封号。”“小姐姐保护好自身安全，我听说过这老板不少料。”

然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我的手机就多了一串未接来电，清一色“孙总”。

孙总还锲而不舍地发着消息。

我点进聊天框，是公司群，最新一条正好弹出：“我不签你，看谁敢签你！”

孙总秒撤回。小周秒截图。

“撤回也没用，我已经截图了。”小周在群里发了张表情包。

孙总又发了一条：“手滑。”

我回：“发就发了呗，干嘛撤回呢？说真话而已，怎么这么难为情？”

不止是孙总，真话随着我昨天的一场直播，在人群中扩散开来。

隔壁部门一个女主播开播。

她正化妆，忽然盯着镜头愣了两秒，说：“我整过下巴，假体是贷款做的。”

紧接着，一个美食博主切着菜，忽然说：“我天天骂我的粉丝是猪，我做的这坨真的很像猪食，我的粉丝就爱吃这样的。”

小周把各种截图甩进了工作群。

“全是昨晚看过林萦直播的人。”

“真话像感冒。”

“现在，人们说真话不需要再依赖那个按钮了。”

这条消息被截图发到网上，一小时上了热搜第六。

而当天下午，赵挺被两个制服带走了。他的工位也被清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