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尧在一群人乌泱泱的簇拥之下出现。
他眸色幽深,看不出情绪,语调懒散的询问: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
话是对着徐廷说的,眼神却目不转睛的锁在我的身上。
我心道不好,千防万防,竟还是让他撞见了。
徐廷脸色变了又变,对着裴尧跪下,振振有词。
“陛下,此女乃金吾卫中郎将豢养的外室,她竟敢在御花园冒充皇后娘娘,被臣戳破后还恼羞成怒,妄图谋害臣的妻子!”
“请陛下一定要严惩这个贱人!”
徐廷说完,冲我高高的扬起下巴,眼神中带着得意与痛快。
“楚月漾,是你自己不知好歹,就别怪我心狠给你一个教训了。”
沈灼华也迫不及待的跪下哭诉:“虽说月漾妹妹水性杨花,与数不清的外男勾搭,还敢入宫脏了御花园这圣洁之地,可她毕竟是侯爷的妾室,还请陛下给她留一个全尸吧。”
两人说完后,四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徐廷心里咯噔一声,竟然隐隐生出几分不安。
突然,裴尧轻笑一声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径直走过二人,伸手将我揽入怀中。
“朕的皇后这是不愿做天下之母了,想做徐的妾?还是中郎将的外室?”
我立刻回握他的手,斩钉截铁:“陛下说笑了。”
其余人如梦初醒一般,慌忙下跪行礼:“见过皇后娘娘,娘娘千岁。”
“听闻娘娘与陛下乃是微末之时相遇,互相扶持走到如今,如此情谊,实在难得。”
“陛下与娘娘真是珠联璧合,天生一对呀!”
一片恭维赞颂之词当中,徐廷和沈灼华如同晴天霹雳,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真的是皇后?!这不可能!”
他看着我,目眦欲裂。
沈灼华故作单纯的开口:“诸位大人是不是认错了,莫不是此贱婢与皇后娘娘长得相似……”
裴尧微微眯起眸子:“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沈灼华连忙跪地,仍旧忍不住嘴硬:“陛下定是被她蛊惑了,月漾妹妹最擅长勾引男人……”
“沈氏对皇后不敬,拉下去,割舌。”
裴尧头也不抬的吩咐。
沈灼华慌了神,尬笑两声:“陛下是在吓唬奴家吧,奴家不过是……啊——”
她话还没有说完,被上前的几个侍卫抓住头发往下拖。
“不,不要!”沈灼华惊恐的大喊大叫,再也顾不上装柔弱,死死的抓着徐廷的裤脚尖叫:“侯爷救我啊!侯爷,北北不能有一个哑巴母亲……”
可徐廷却像是被打击傻了一般,根本没有看她一眼。
他的胸膛不断起伏着,眼睛布满血丝。
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相信,我竟真的成了皇后。
“哈!”他突然无不忌讽的笑道:“难怪你不愿意跟我,原来是找到更好的去处。”
“不愧是低贱之人,竟如此踩低捧高。”
旁人立刻想要呵斥他,徐廷就像是豁出去一般,大吼:“陛下恐怕不知道,楚月漾与我三年前就有婚约!”
“她不过是贩夫走卒之女,身份低贱如同蝼蚁,怎配做皇后之位?还望陛下另择良人,将她还给我。”
说完,徐廷直直的跪下。
裴尧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:“如卿所言,朕乃奴隶之子,身份更加低贱,如何做得这天下共主的位子?不如让给徐卿来做。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慌忙下跪告罪。
不少人都恨徐廷恨得牙痒痒。
他们本就是前朝旧臣,身份尴尬,生死只在裴尧的一念之间。
偏偏这徐廷还如此不识好歹,竟要连累他们所有人陪葬!
徐廷咬着牙,突然双目泛红的看向我。
“月漾,你是自愿的吗?”
瞬间,我察觉到身侧裴尧周身冷的可怕。
徐廷却恍若未知,自顾自的说着。
“若你并非自愿,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带你走。”
“我与你早有婚约在身,名正言顺,便是陛下也不能夺人妻子。”
“如今灼华伤了口舌,这侯府主母的位置我便让与你坐,把北北也送到你名下抚养,可好?”
他眼神当中带着期盼,甚至开始鼓励我:“月漾,你不要害怕权势,只要你我勇敢的在一起,没有什么是不能反抗的。”
我被他的狂妄蠢话气的吐血。
我不自愿做皇后,难道自愿做他的妾?!
我放着好好金尊玉贵的生活不过,跟他一块反抗权势,流浪天涯?
“徐廷不敬皇后,废黜为奴,流放三千里。”
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,冷冷吩咐。
“所有家产,全部充公。”
“徐廷,我知道这三年你都躲在北蛮一带,交出你在那边的所有家产,我可保你全家性命。”
我曾记得五年前,徐廷曾神神秘秘的告诉我,挖到了一处金矿。
当时他却不肯告诉我详情,只说待我进门便全权交给我。
如今新朝刚立,国库虚空,四处需要建设。
若不是缺他这点钱,我定不会留他性命至今。
徐廷难以置信的看着我:“你对我除了钱财之外,就没有旁的话要说吗?”
“是不是人多不方便,你跟我走……”
这次不等我发火,旁人再也忍不住,指着徐廷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你这个无知蠢货,怎敢肖想皇后娘娘?!”
“你若不想活,出了宫自去寻个地方撞墙就是!省的连累我们!”
“陛下,娘娘,我等自愿交出所有家产,为陛下分忧解难!”
“臣也愿意,但求陛下能留臣在京中生活。”
有徐廷这个前车之鉴,其余人瞬间老实不少。
根本不用我们多费口舌,乖乖的交出所有钱财。
这些世家大族各个底蕴深厚,此番下来国库填了一大半。
我大大的松了口气,忍不住去看裴尧的脸色。
如此,他总该消气了吧。
蓦然对上他的视线,我心里咯噔一声。
裴尧意味不明的一笑。
“好皇后,今晚朕来凤鸾殿休息。”
我顿时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