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崇京提前结束了海外所有行程,提前回了国。
失去工作,他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。
校方的停职调查,他也懒得配合。
真相对他来说,比千斤更重。
祸是他自己闯的,但他没骨气承受。
他没出息地回了父母家。
日夜辗转反侧,脑海里总不断回荡着,和周颂景最后那通越洋电话。
“你的女儿,因为你出轨这件事,曾经翻出飘窗,要跳楼。”
这句话,一遍遍游走在他的神经。
让他几度从梦里惊惶醒来。
他以为女儿懵懂无知。
以为自己就算亏欠周颂景这个妻子。
但从未亏欠过女儿。
可他从没想过,自己的背叛,早就刺伤了孩子。
让孩子鲜血淋漓。
又是一次噩梦惊醒。
他猛地想起,半年前的一个夜晚。
他深夜归家,无意间瞥见女儿房间灯亮着,没睡。
而女儿纤细的小臂上,布满指甲抓痕。
他随口问了句:“是不是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,怎么抓得浑身是伤?”
女儿当时低着头。
“没有爸爸,是虫子咬了,发痒,我自己乱抓的。”
“你妈真是……”他信了,还怪周颂景没有及时给孩子买药。
所以第二天他路过药店。
随手给孩子买了一支止痒软膏。
现在回想起来,他心口骤然窒息。
虫子没咬孩子。
伤害孩子的人,是他这个父亲。
他不配当这个父亲。
他无力地蜷缩在黑暗里,一遍遍崩溃。
恨自己,没有好好守护女儿。
就连他一开始信誓旦旦想要守护的周颂景,他也满心懊悔。
他自诩善良仗义,见不得他人受苦。
当教授时,看到自己的学生脆弱无助,就心生怜悯,越界安抚。
当姐夫时,看到周羽柔因为老公出轨落泪,就保护欲泛滥,想庇护她。
可他却亲手把周颂景推进了深渊。
还有自己的女儿。
他想救赎别人,却毁了自己的家。
伤透了自己的亲人。
太愚蠢了。
一连几个月,他始终闭门不出,昏睡着昼夜不分。
曾经体面的大学教授,变得胡子拉碴。
还泛着死寂恶臭。
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直到某天清晨,房门被狠狠踹开。
他年迈的父亲满脸通红,声音嘶哑。
“别睡了!你妈没了!”
赵崇京僵硬抬头,半天没回过神。
就在昨夜。
他的妈妈在家,不慎摔倒。
无法动弹,呼救声也无人搭理。
而就在旁侧房间的他,却昏昏沉睡到第二天下午。
硬生生被拖死了。
“你妈非让我亲自去外地给你找请一个老中医回来看看,我这才出了远门。”
“可没想到你,这样混账。”
“该死的是你,不是你妈!”
父亲的话,死寂冰冷。
母亲静静躺在那里,还是死前蜷缩的姿势。
僵直。
悲凉。
赵崇京哭了。
哭着哭着,又笑了。
他想救赎他人,却在伤害所有人。
他心疼陌生人的苦难,又亲生葬送母亲的性命。
他根本不是什么拯救者。
从始至终,他都是个害人害己的罪人。
一无是处。
死了都占地方的废物。
废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