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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还在叨，车轱辘话来回颠倒，偏偏小淳还有耐心听她一遍遍讲：

“小淳，看你这小脸瘦得哟，要好好多吃几碗饭。”

“你外公做饭很香的。”

“读书要慢慢来，不能心急，三餐要按时吃。”

“你这么懂事，外婆最放心，但也最心疼。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。”

“别的，都不重要，晓得不？”

小淳笑着点头。

一遍遍乖巧说：“外婆，我知道了。”

祖孙俩，两个好好的大活人，说话都像个人机。

到了饭桌，我妈特地戴了老花镜，将鱼刺一根根挑干净，递给小淳。

“过去的事都翻篇了，宝贝。”

“你们母女都不容易，所有的委屈都受过了，以后就没委屈了。”

我连忙附和：“是是是，老天爷不会赶着我们母女锤。”

“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。”

小淳笑得眉眼弯弯。

排骨炖得软烂。

入口即化。

我只吃了五块。

剩下的全进了小淳的碗里。

爸妈，果然还是最喜欢小淳。

但我不吃醋。

看着小淳脸上的笑，我只觉得欣慰。

她今年十五岁，距离高考，还早得很。

以她现在的成绩，哲学系，不难考。

曾经那些伤痛，好像越来越远了。

偶尔，她也会跟我分享读课外书的感悟。

聊起圣贤智慧，她也头头是道。

“妈妈，从前我总想看懂，坏人为什么坏。”

“可现在我才慢慢明白，一切如是，没有为什么。”

“读哲学，也不是为了看透他人，而是为了稳住自己。”

“我想，以后无论我遇到什么事，只要我能守住自己，就能好好生活。”

听到她的话，我心底满是欣慰。

我从不奢求她大富大贵、金榜题名。

在她出生那一刻，看着她这个粉嘟嘟的小肉团。

那时的我，心底只有一个盼望：

小淳要健康，要快乐。

盛夏，她走出考场一刻。

我、她的外公外婆、她的爷爷，都等在考场外。

少年的时代落幕。

人潮汹涌，她离开了家。

去了她想去的大学，哲学系。

我原本以为，她这辈子，或许，可能大概会因为她父亲，不肯轻易谈恋爱。

可我想错了。

哪怕目睹我破碎的婚姻，见过背叛。

看透算计。

她也依旧勇敢。

在大一下半年，她告诉我，她恋爱了。

我既错愕，又担心。

怕她像我，为爱卑微，失去自我。

可她比我理智太多。

一次视频通话。

我忍不住问她：

“你对你男朋友这样冷淡，难道是怕被感情困住？所以不敢投入？”

她听到我的话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
笑完了。

她开始解释。

“妈妈，我看过不好的感情，所以明白怎样的感情更值得珍惜。”

“我喜欢他，但我更爱我自己。如果一段感情需要我妥协，破坏自己既定的节奏，那我宁愿不要。”

太酷了。

我忍不住崇拜她，哪怕她是我的女儿。

可这一刻，我却觉得她像个小将军，敢爱敢恨，所向披靡。

说到这里，她话锋一转。

“妈，你这么年轻，遇到合适的，也可以试着谈谈恋爱啊。”

“不然多无聊啊，就只有工作。”
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
我看不懂，是急切还是调侃。

只觉得被冒犯。

活了这么多年，打了那么多官司，扛过最狠的炮火。

从没感觉这么窘迫。

我下意识避开她炙热的目光。

“胡说什么，妈妈现在就很好，不需要这些。”

“不是不需要，是你不敢，而且你总是围着我转，完全忽略了自己的需求。”她的语气竟有些恨铁不成钢，

“过去的伤害都过去了，不是你的错，也不是你封闭自己的理由。”

“你叫我勇敢，希望我快乐，好好生活。”

“可你为什么不能这样对待自己。”

我被她说的哑口无言。

匆忙挂断了电话。

这是我们母女，第一次吵架。

因为她说了我不敢面对的真话。

因为她心疼我。

想要像我曾经治愈她一样，治愈我。

当晚，我收拾好心情，再度拨了她的电话。

“小淳，对不起，是妈妈太固执，逃避现实。”

“你说得对，是我把自己裹得太紧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我会尝试允许自己松下来。”

女儿轻声回道：

“妈妈，加油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期待那个更勇敢的自己。”

我笑着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或许有一天，阴霾真的能散去。

我能变得坚定坦荡，面对未知。

就像我的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