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尖轻微颤动。
我终于抬起眼,仔仔细细观摩着眼前的男人。
他比电视上看起来瘦了很多,模样一如从前没有变化。
只是眼神里多了藏不住的疲惫。
眼下有一团淡淡的乌青。
望向我的眼神,带着粘稠的眷恋与不舍。
“清月,这是你朋友吗?”
周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差点忘了,他常在这个点出来跑步。
我松了一口气,用力将手抽回,冲着他点头,又摇头。
毕竟,我和温景谦算不上什么朋友。
掌心柔软的触感骤然抽离,温景谦有些失神地盯着我的手。
随后,他戒备地看向我身旁的男人。
“我是清月的丈夫。”
“我们离婚了。”
我皱眉纠正。
他反驳道:
“我没有签字。”
“清月,哪怕得知你的死讯,我也没有想过要离婚。”
我笑出声,
“你何必把自己说的这么深情呢?温景谦。”
“我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,不都是因为你和江思思吗?”
他脸色苍白了一瞬。
我继续说:
“你有没有签字我不关心,在我心里,你早就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了。”
“今天遇见纯属偶然,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。”
说完,我没再看他的表情,毫不犹豫转身。
周尧也不跑步了,就跟在我身后,保持着一米的距离。
夜幕降临,湿冷的海风吹在身上。
温热的外套罩在身上时,我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抖。
他声音很轻:
“想哭就哭吧。”
我摇摇头。
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我不会再为了温景谦掉眼泪。
他把我送到家门口,就准备转身离去。
我盯着他的挺拔的背影,鬼使神差说了一句:
“进来坐坐吧。”
周尧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他僵硬地转过身,耳尖染上一层绯红,轻轻点头。
暖黄的灯光下,两个人窝在沙发上,面前各自放着一瓶酒。
后劲渐渐上来了,我将头靠在周尧的肩上,轻声说:
“我给你讲讲我妈妈吧。”
他说好。
“我妈妈,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,她这辈子只爱过一个男人,也是这个男人,毁了她的一生。”
“妈妈年轻时,跟着男人一起来到港城,两个人都很穷,相约去夜总会打工,因为那里有钱人多,来钱快。”
“他们一起挤在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啃一个冷馒头,那时他们觉得,眼下的困境都是暂时的,只要他们还在一起,日子总归会变好。”
“后来呢?”
周尧问。
我眼神暗了暗。
“后来,男人傍上一个有钱有势的富婆,他怕妈妈纠缠,和富婆联手把妈妈卖给了夜总会。”
“妈妈名声臭了,她逃不出哪个魔窟,最绝望最想死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怀孕了,孩子是哪个负心汉的。”
“她还是决定生下来,于是卖力地工作,她想给我一个正常的环境。”
“八岁那年,妈妈年老色衰了,夜总会不肯再要她,把妈妈辞退那天,男人来看过我们。”
“他早已脱胎换骨,施舍了我们一笔钱,后来被他老婆知道,也就是那个富婆。”
“富婆当着男人的面打断了妈妈的双腿,不许医院医治,男人一句话都不敢说。”
“妈妈落下残疾,生活更加艰难,我从小就开始捡废品贴补家用。”
“长大后,我遇到了温景谦,他对我一见钟情,刚在一起时,他爱我胜过自己。”
“我把这段过往告诉他,一周后,富婆的公司破产,当晚,他们一家全部失踪,没有人敢查。”
“我把温景谦当作救赎,终于愿意敞开心扉好好爱他的时候,温景谦变心了。”
说到这时,嘴角忽然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。
我摸了一下,是眼泪。
我没哭。
我抬起头,对上周尧通红的双眼。
他擦掉眼泪,有些无措:
“对不起,我只是太心疼你了。”
他眼中的疼惜那么真切,连眼泪都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我看着他的脸,忽然吻上去。
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,起码此刻,我确定他对我有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