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些错愕,但更多的是惊喜,捧起我的手一连几个轻吻。
「老婆,我就知道你体贴我。」
他眉眼扬起的弧度,我明明应该熟悉。
可又觉得陌生。
港大四年,每当别人骂我是卖肉女的野种时,骂我浑身臭不可闻又脏又贱时。
他总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前。
用这样的笑容安抚我。
他带我去半山数星星,他背着胃痛的我跑了半夜送找医院。
我躺上床时,他瘫倒在地,满脚的血满头的汗却还只顾着问我疼不疼。
我红着眼问: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」
他笑笑,摸着我的头说我傻。
「傻,我钟意你,不对你好对谁好?」
后来我逛街被挟持,他以身作饵将我替了下来。
我毫发无损,他身中三刀,却笑着替我抹泪:「别哭,我救你是要你好好的,不是要你哭。」
可婚后我怎么也没想到。
他对我好是真,用命救我是真,可一次次出轨伤害我也是真。
上次为了岑雯,他就暗示交出南湾项目。
我当时没应,他气的甩袖而出,在外玩了一周才回家。
现在见我松口,钟文度先是一喜,随后又疑惑。
「之前你都拒绝了,怎么突然答应?」
我望向那只被扫进垃圾桶的验孕棒,很轻地笑。
「我累了。」
不管是这段婚姻,还是他。
这个钟太太谁愿意,谁做。
「你早想明白多好!我身边朋友哪个不是三妻四妾?当年你爸不也玩的挺花?」
「岳母大人那时也没说什么啊!」
我妈的确没说什么。
她和我爸在大陆相识,有了我之后,我爸来港谋生,有了点钱便将我们母女接了过来。
那时他还是我妈眼中的好丈夫,好爸爸。
直到我十五岁那年,她才知道爸爸在外面还有另外一个家,私生子都和我一般大。
她那时哭得很凶。
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,揪着领口质问着男人:
「你为什么要出轨!你怎么对得起我们娘两?」
我爸一把推开她,指着她的鼻子叫骂。
「一个舞女有什么资格管我!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,生不出带把的!」
「我至于一个个的换女人吗!」
说完,他狠狠踹我一脚,唾沫吐我一脸:
「呸!赔钱货,真晦气!」
后来我妈砍了爸爸23刀,将人活活砍死,最后自杀。
她是死在我脚边的。
血都是热的。
那是我一辈子的梦魇。
以前别提到一句,钟文度拿枪要和人拼命。
现在却能当乐子般一字一句吐出来挡我的嘴。
也许。
这样的谈资,他和他的情人们,和他圈子里的朋友们都聊过笑过。
见我面色难堪。
钟文度讪讪一笑,双手缠上来开始道歉:
「怪我,一时嘴快。」
疼痛像海浪一般撞了过来。
我疼到发抖。
没有吱声,没有回应。
只是轻垂下眸。
钟文度刚要吻过来,手边电话响起。
他拿起电话走了出去,虽然压着声。
但宝贝两个字。
叫的尤其缱绻。
我以为那会是我这辈子的专属,后来才知道,他叫的每任小情儿昵称都是宝贝。
两人隔着电话的调情声像刺。
根根扎进耳里。
刚进钟氏那一年。
我看不懂财务报表,他将我放在腿上,看错一个,便咬我一下。
那时,我们是豪门里的模范夫妻。
直到第1位小情儿出现。
我闹过,撕过。
他嘴上答应,背地里照样花天酒地。
我哭成傻子,揪着他的衣领闹离婚,他咬着牙就是不答应。
还理直气壮的质问:「我爸这样,我叔这样,我朋友圈里都这样,我有什么错!」
我一个堂堂港大高才生像泼妇一样骂街,搅得钟家翻天地覆。
钟夫人只是将我叫到书房,眼神平淡的看着我:
「这才只是开始。」
「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,等他玩到100任,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成全。」
她以为我会和她一样,看淡,麻木。
然后接受。
可当初我是因为爱钟文度才成了钟太太。
不是为了钟太太,才爱钟文度。
没了爱,这个人,我宁愿不要。
明明疼到麻木。
可看到床头那副2米长的新娘肖想拼图,想起他一块块拼了三个月熬红了的双眼。
如今再听着他一字一句教着小情儿,怎么应付集团明天的公开招标。
只觉得荒谬。
我抹掉眼泪。
拿出箱子,将衣物一件件塞了进去。
钟文度挂着笑走了进来。
见到我手边的行李箱,脸上笑容一滞:
「你要去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