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妈是完美主义者。
只因我是色盲,就被他们定义为“身体残缺”,户口被移到爷爷名下。
“等以后你光宗耀祖了,再考虑把名字加回来。”
村里人骂我野种,说户口本都不配上的孩子,能是什么好东西。
我拼命学,拼命挣,为了有朝一日跟他们一个户口本。
妹妹后来查出心脏病,我掏空积蓄救她。
今年中秋前,我找到心脏供体,兴冲冲回家报喜。
中秋家宴上,爸妈笑着掏出一纸户口。
我的名字赫然印在上面。
我激动得准备请大家吃饭。
可我还没高兴完,包房里传来妹妹的嗤笑:
“姐姐是色盲,这户口本是黑白的,她都没发现。”
我妈在一旁接话:“先天残疾就是低人一等。但宝宝你的心脏病不同,至少出生是健康的呀。”
我爸摸着妹妹的头:
“后天手术完,咱们找你姐拿钱去旅游,反正她钱多。”
我握着那纸户口愣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因为色盲,他们连造假的颜色都懒得调成彩色的。
我抖着手掏出手机,拨通心脏中心:
“手术取消,供体不用了。”
……
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推开了包房门,装作若无其事地呆坐在位置上。
爸妈和妹妹正畅聊着手术后的旅游计划。
没过一会儿,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。
我妈站起来招呼大家落座,然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我妹身上。
“我们家小悦啊,真是运气好。后天就手术了,医生说成功率特别高。”
亲戚们纷纷点头应和:“运气真好,命也好!”
我只觉得有些窒息。
说靠运气。
明明是我找的心脏供体。
跑了三家医院,托了七个关系,打了几十个电话才敲定的。
但她没说,亲戚们也不会问。
二姨拉着我妹的手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啧啧地夸:
“这皮肤,这气色,哪像个生病的?你看这裙子穿的,多衬她。”
我这才发现,她穿的裙子是偷拿我衣橱里的。
见我愣住,二姨转过头来故意问我:
“晚晚,你看你妹妹身上这裙子,好看吧?你知道这是什么颜色的吗?”
包房里安静了一瞬,所有目光都聚在我脸上。
我妈替我先回答了,嗤笑一声:
“她看不到的呀,知道才有鬼喽。”
二姨捂着嘴笑:
“哎哟,我就是打趣,我当然知道她是个色盲!”
知道还问。
不过是拿我寻开心。
三叔接话:“黑白色的世界多没意思啊,这辈子啥颜色都看不见,可惜了。”
我爸语气轻飘飘的:
“有啥可惜的,这就是她的命。”
一股火涌至胸腔,我皱了皱眉。
我色盲就是命,而妹妹查出心脏病那天。
是谁着急地让我救她,说不信命。
我闭了闭眼,只觉得心里悲凉。
我妹低头转了一下裙摆,声音甜甜的:
“姐姐其实对我挺好的,她买的裙子都给我穿了。但说实话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,然后笑了笑:
“姐姐穿红裙子像村姑。但不怪姐姐啦,她看不到颜色嘛,肯定不能很好的比对自己的肤色买……”
我妈在旁边点头:
“她那个眼睛,确实挑不到合适的,还不如买黑白百搭。要我说裙子都给小悦穿,小悦皮肤白,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黑白二字,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黑白户口纸。
烫得手疼。
二姨施舍般地笑了:
“晚晚你条件也挺好的,能挣钱,能养活自己,这就行了。”
我强忍着酸楚,站起来沉声说:
“公司临时有事,有个会要开,我先走了。”
我妈完美主义却犯了:
“你走了,这一桌就要空出一个座位,看起来一点都不完美。”
“急事。”
我留下两字,匆匆出了门。
身后传来我妈的吐槽:
“整天忙忙叨叨的,也不懂享受生活。”
我心里一冷,他们花我的钱倒是享受生活上了。
去了公司,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。
一个小时后,手机却响个不停。
家族群里,我爸先发了一条:
“这顿饭三万多,你居然不付了走?”
我妈紧跟其后:“刚把你户口迁回来你就开始不耐烦了?”
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,还没想好怎么回。
我妈又发了一条,语气里带着幸亏我机灵的自得:
“不过还好我记得你的会员卡号,直接报你名字就把单买了。”
她紧跟着又补了一条:
“对了,你回头记得往里充点。你呀,记性就是比不上你妹妹,她生病了脑子还比你清楚。算了,这事妈不跟你计较了,下不为例啊。”
妹妹在群里嬉皮笑脸:
“以后我请大家吃饭,也刷姐姐的会员卡。”
爸妈在群里宠溺地回复:
“姐姐的就是你的,随便花。”
看着扣款信息弹出。
手机屏幕光慢慢暗下去,倒映出我铁青的脸。
我抖着手,拨通心脏中心的电话:
“手术取消,供体不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