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她记得。
她说:“你又不是我们带大的,有事找你爷爷。”
我对着他们一家人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她没说错!”妹妹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。
她坐在椅子上,看起来已经恼羞成怒:
“你一个色盲,本来就低人一等。爷爷养你的,你找爷爷去啊,你来找我们算什么?”
她有些摆烂的意味。
我挑了挑眉,没回她。
可妈妈却急了。
她怕我真的会走,于是只见她的手抬起来了。
手掌落下去。
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妹妹的头偏到一边,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不敢置信。
她捂着脸转过头来,眼眶瞬间红了:“你打我?你为了她打我?”
没记错的话,那是我妈第一次打她。
我妈的手还悬在半空中,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像在确认那一下确实是她自己落下去的。
“你闭嘴。你姐她……”
妹妹没有等她说完。
她转身朝门口跑。
走廊里的护士喊了一声“欸”,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我妈往前追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,像在判断该往哪个方向走。
她的肩膀微微垂着。
我站着没有动。
可就在这时。
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,然后是金属碰撞的闷响和人的惊呼。
我妈的身体顿了一下,她转身朝楼梯口跑去。
护士从走廊那头快步跑过:“有人被撞了……快叫急诊医生……”
我心里一沉,有股不安感萦绕在胸口。
我爸在病床上大喊大叫,但此时没有人有时间理他。
我往前走了几步,站在楼梯口往下看。
我妈正扑倒在满身是血的妹妹跟前:
“医生……医生她怎么样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推车被推进了电梯。
后来护士从门里走出来,告诉我们:
“小腿骨折,需要手术。另外……她之前的心脏问题也需要处理。她的情况现在不太稳定,最好尽快安排供体。”
我妈面色惨白:“供体……之前那个已经被取消了。”
护士点了点头:
“现在重新排的话,时间上可能会比较紧,但也没办法了。”
我皱着眉,看着我妈瘫坐在地上。
最终我深吸一口气,还是心软了:“我托人问一下,看能不能再排到。”
我妈的偏过头来看我,突然像被戳中了,眼泪瞬间涌至眼眶。
“晚晚,妈就知道,你不会抛弃妹妹不管……”
我摆了摆手,冷硬回复:
“不是为了你们,是为了我自己不后悔。”
供体重新排到的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。
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收拾行李,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。
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十分焦急:
“手术安排在下周三……你……你会来吗?”
我淡淡嗯了一声。
手术那天。
进行了四个多小时。
“手术顺利,供体匹配成功,没有排异反应,恢复期好好养。”
手术顺利的消息传出来之后,我就离开了医院。
后来关于妹妹的消息,都是从姑妈那里断断续续听到的。
她出院之后像换了一个人。
姑妈第一次提起的时候,语气里还带着犹豫,像在掂量该不该说出口:
“你妹妹……最近经常半夜才回家,穿的衣服也越来越花里胡哨的。前几天你妈给我打电话,说她跟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混在一起,抽烟喝酒打牌,通宵不回来,还问我要钱。你妈不给,她就摔东西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是看过一些新闻,说换了心脏后整个人都变了。
后来我妈的电话来得越来越勤。
说妹妹把家里的值钱的卖给了一个打牌认识的熟人换现金。
“晚晚,妈真的受不了了。她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连你爸那根拐杖她都拿出去换了钱。”
我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:“你以前不是说过,她是健康的吗?”
我妈愣住了。
她这才意识到。
我一直都没有原谅她。
她以前以为,我帮妹妹找供体,就是原谅了。
下一秒,她哭的稀里哗啦。
“晚晚,妈知道错了。以前……妈不该那样对你。你回来吧,妈现在就想要你回来。”
我摇了摇头:“我在国外过得挺好,没什么事,我先挂了。”
后来我还听说妹妹欠了一笔不小的赌债。
债主找了上门,我妈报警了。
最后警察把妹妹带走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