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莫斯科的第三年,我在大剧院跳《天鹅湖》的奥杰塔,谢幕时掌声雷动。
后台化妆间,助理递给我一个信封,里面是一沓录音笔的转录稿,还有一张偷拍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陆砚川躺在传染病房的床上,插着氧气管,身边没有一个陪护的人。
转录稿是他托一个同乡辗转送来的,断断续续,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。
“舒舒,对不起,我直到死才慢慢意识到你对我的好,我爸妈已经走了。”
“我在这世间牵挂的人只有你一个了,往后我只希望你能做你自己,不再被任何人阻挡你前进的脚步。”
“这两年我遭受病痛的折磨时,总会想起我们那个孩子,这辈子我不再怪你打掉他了,上一世是我没有教好他,总而言之,我对不起你的地方太多太多了。”
“甚至到了将死之年,我都不敢再奢求你的原谅了。”
“人这一生做尽了坏事,真的会有老天爷来收的,我这辈子落得个这个下场,周若芸也因为生不出孩子,被赵金柱打断了双腿,扔去了火车站接客,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报应。”
“舒舒,我想最后再祈求你能不能来看我一眼,就当是最后一眼?”
助理问我:“林老师,要回复吗?”
我拿起打火机,把稿子一角凑近火焰,看着火舌一点点吞掉那些卑微的字迹。
“不用。”
火光映在我眼底,亮得惊人。
我仿佛看见了那些所有的过去都被烧得一干二净。
后来我听说陆砚川死了,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
像极了上辈子的我。
看着远方舞台上的星光闪烁,我仿佛又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在朝我招手。
这一刻,我终于能和曾经的自己彻底和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