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眼时,入目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。

医生站在我床边,脸色难看:

“再晚送来十分钟,人就没了。”

“症状暂时缓解了,但你身体底子太差,最好有家属陪着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可除了周景铭这个名义上的丈夫,我已经没有家属了。

三年前,母亲去世那天。

她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
周景铭蹲在床边,紧紧握着她的手,一字一句地说:

“妈,你放心,我这辈子都会护着雪沉,不让她受一点委屈。”

母亲听完,才安心离开。

可现在,他却逼我喝酒,任我倒在满堂宾客前。

我恍然发现,原来誓言这东西,只有听的人当真。

我紧闭双眼,把那股酸涩一点点压回去。

回家推开门时,沙发上投入的两人根本没发现我的存在。

周景铭半靠在沙发上,姜晚跨坐在他身上。

“小心,别摔了。”

他声音有些哑,却带着一丝宠溺。

从前他对我,也曾这样温柔过。

爱没有凭空消失,只不过是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。

我站在门口,自嘲地笑了笑,然后轻轻把门重新带上。

门合上的瞬间,门后传来男女喘息的声音,一下一下刺着我的心。

若是从前,我会冲进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

可此刻我却只觉得疲惫。

翻云覆雨之后,周景铭终于打开了门,脖子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红痕。

我抬起头,平静说道:

“我回来拿东西,没想打扰你们。”

他有些意外地皱起眉头。

我绕过他,朝房间内走去。

姜晚见我进来,嘴角一弯,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
“姐姐回来得可真巧。”

我不想理她,可目光扫过她颈间时,我整个人却被钉在了原地。

她脖子上挂着的半玉银锁,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。

我盯着她,冷冷说道:

“那是我的东西,还给我。”

姜晚站起来,语气小心翼翼:

“姐姐,我不过是看这项链好看,戴着玩玩而已。”

我上前两步,想伸手去够那条项链。

可姜晚却忽然尖叫一声,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。

“姐姐,你为什么推我?”

“我没有……”

我话还没说完,周景铭已经冲了上来,死死攥住我的手腕。

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
我疼得冷汗直流,整个人踉跄向前。

他愤怒看着我,然后蹲下身,小心翼翼把姜晚扶了起来。

等转头看向我时,他的眼里满是恼怒:

“宋雪沉,不过是个死人的物件,晚晚喜欢,让她戴戴怎么了?”

我捂着脸,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周景铭,那是我妈的遗物。”

他皱起眉,语气愈发不耐烦:

“那你也不能打人。”

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。

我抬眼看着眼前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

姜晚抬起头,哭得梨花带雨:

“景铭,别怪姐姐,这项链姐姐想要,我还给她就是了。”

她说着,抬手摘下那条银锁。

我下意识伸手接。

可她却手腕一翻,将银锁径直扔向了窗外。

看到这一幕,我僵在原地,一瞬间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。

耳边是姜晚娇滴滴的道歉和周景铭温柔哄她的声音。

我什么都没再说,迅速转身朝楼下跑去。

刚下过雨,花园里泥土松软泥泞。

我跪在湿冷的地上,将手指插进冰冷的烂泥里一遍遍地摸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我终于在一丛枯萎的杂草下,找到了那枚银锁。

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我浑身发抖,可心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。

毕竟距离周家气数尽灭,只剩下两天。

这一次,我绝不会再委曲求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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