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车辆遗骸的鉴定结果出来了。
车内只有司机一人的遗骸。
不是我。
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重新燃起希望。
警方调取沿途监控才发现,车辆在进入盘山公路前,曾在一处废弃加油站停留过七分钟。
监控恰好损坏。
没人知道那七分钟里发生了什么。
司机后来因暴雨路滑发生事故。
而我不知所踪。
警方将我列为失踪人员。
爸妈悬赏千万寻找我。
哥哥辞去公司职务,跑遍附近所有城市。
周叙白每天守着我的手机,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。
他们找了整整三个月。
却不知道,我就在千里之外的海城。
车祸发生时,我已经换了另一辆车。
司机的意外完全不在计划中。
得知他去世后,我将自己名下仅剩的所有积蓄都交给了他的家人,也主动配合警方说明换车经过。
警方没有公开我还活着的消息,是因为我成了案件的重要证人。
而带我离开的人,叫裴景川。
三年前,他是我第二次上诉时的援助律师。
那时,他替我找到了酒店的一名保洁员。
对方愿意证明,事发前曾看见林语将房卡交给陌生男人。
可就在出庭前一天,证人突然反悔。
裴景川怀疑她受到了威胁,坚持继续调查。
我却在家人的劝说下换掉了他。
离开前,他给了我一个私人号码。
他说:
“顾晚,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身边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,可以打给我。”
“我会帮你离开,也会继续替你查。”
那个号码,我保存了三年。
从医院出来那天,我终于打给了他。
现在,我住在海城一间临海的小屋里。
裴景川替我安排了最好的心理医生,也找人照顾我的生活。
可他从不要求我忘记过去。
第一次见心理医生时,我习惯性地说:
“我会努力放下的。”
医生却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放下。”
“顾晚,记住伤害不是你的错。你要做的,也不是原谅伤害你的人。”
我愣了很久,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六年来,所有人都告诉我,要忘记,要原谅,要向前看。
只有她告诉我,我可以恨。
我也可以不原谅。
那天,我在诊室里哭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裴景川始终坐在门外。
我出来时,他没有问我聊了什么,只递给我一杯温水。
“案件有新进展。”
“酒店保洁员愿意重新作证了。”
我攥紧杯子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她的女儿在国外治病,六年前突然收到一大笔钱。转账账户已经查到,来自你哥哥的助理。”
我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裴景川看着我,声音很轻。
“你哥哥说,他当时只是希望证人不要再刺激你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多么熟悉的借口。
他们做的每一件伤害我的事,都是为了我好。
“我要回去作证。”
裴景川没有阻止,只问我: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我望向窗外。
阳光落在海面上,粼粼闪烁。
我沉默很久,点了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是回去求他们相信我。”
“我是回去让真相相信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