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件重新开庭那天,法院外挤满了记者。
林语被带下车时,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柔弱。
她戴着手铐,低头避开镜头。
爸妈、哥哥和周叙白也来了。
三个月不见,他们像是忽然老了许多。
妈妈头发白了一半,爸爸身形佝偻。
哥哥瘦得颧骨突出。
周叙白手里依旧攥着那枚烧变形的戒指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直到我从裴景川的车上下来。
妈妈手里的东西瞬间掉在地上。
“晚晚?”
她踉跄着朝我跑来,却被警方拦住。
“晚晚,你还活着!”
“妈妈就知道你不会死,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们?”
她哭着伸出手。
我却只是平静地后退一步。
“顾女士,请不要靠近我。”
一句“顾女士”,让她僵在原地。
哥哥红着眼睛走过来。
“晚晚,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惩罚哥哥都可以,别不认我们。”
爸爸嘴唇发抖,几次想开口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周叙白站在最后面。
他看了我很久,才哑声问:
“这几个月,你过得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
“没有你们以后,我第一次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整觉。”
他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似乎终于明白,对我而言,他们早已和噩梦没有区别。
开庭后,所有证据被一一出示。
聊天记录、转账证明、酒店监控、证人证词,以及林语购买热搜、传播视频的完整链条。
当年参与作案的人也翻供,承认林语提前告诉他们:
“她最在意清白和保送资格,只要拍下视频,她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林语终于崩溃。
她在法庭上尖叫:
“我没让他们强暴她!”
“我只是让他们拍照片,我怎么知道他们会真的动手?”
我坐在证人席上,看着她。
“可你拿到视频以后,没有报警。”
“你保存了六年,在我决定追查真相时,又把它发到了网上。”
林语死死瞪着我。
“是你逼我的!”
“你已经抢走了保送名额,也抢走了叙白,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?”
我看着她扭曲的脸,心中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。
“保送名额是我凭成绩拿到的。”
“周叙白也从来不是可以被谁抢走的东西。”
“林语,是你把自己的失败,全都归咎到我身上。”
“真正不肯放过你的人,一直是你自己。”
最终,林语因多项罪名被判刑。
六年前那场案件,也因新证据启动进一步追责。
听到结果时,我没有痛哭,也没有欢呼。
我只是闭上眼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迟到了六年的真相,终于来到阳光下。
走出法院时,妈妈再次拦住我。
她递给我一封信。
“晚晚,妈妈不求你原谅。”
“你只要收下,好不好?”
我没有接。
“你们真正应该做的,不是求我原谅。”
“而是承认自己伤害了我,并承担后果。”
哥哥急切地开口:
“我已经向警方坦白收买证人的事。无论受到什么处罚,我都接受。”
“爸爸也撤回了对网上那些人的施压,我们会公开道歉,澄清所有事实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那是你们本来就该做的。”
“不是换我回家的筹码。”
妈妈泪流满面。
“可我是你妈妈啊。”
我看着她,轻声问:
“那我跪在地上,求你相信我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是我妈妈?”
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周叙白在法院外等了我很久。
裴景川替我拉开车门时,他终于冲过来。
“晚晚,我和林语已经彻底结束了。”
“我可以作证,可以帮你起诉所有伤害过你的人。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我回过头。
眼前这个男人,曾是我最信任的人。
六年前,我从噩梦中惊醒,只要听见他的声音便能安心。
我以为他是救我的光。
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光不会要求我闭上眼睛,假装深渊不存在。
“周叙白,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舍不得离开你吗?”
他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。
我却平静地说:
“因为我把六年前那个陪我熬过无数黑夜的你,当成了救命稻草。”
“我害怕一旦承认你不爱我,就等于承认这六年来,我抓住的全部都是假的。”
他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不是假的。”
“晚晚,我真的爱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轻轻点头。
“可爱过,不代表你后来没有伤害我。”
“你明知道林语故意把我送进那个房间,却和所有人一起骗我。”
“你享受我的依赖,又嫌弃我的痛苦。”
“你一边说会永远陪着我,一边计划等我撤诉后和她在一起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周叙白,我不需要你用余生赎罪。”
“因为你的余生,已经和我无关了。”
我转身上车。
他忽然从身后抱住我。
身体接触的瞬间,我本能地僵住。
裴景川立刻上前拉开他。
周叙白却像疯了一样挣扎。
“晚晚,你不能这么对我!”
“我等了你三个月,我每天都以为你死了!”
我隔着车门看他。
“可我在深渊里等了你六年。”
“你从来没有真正来过。”
车门关上。
周叙白追了很远,最终跌倒在路边。
后视镜里,他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我没有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