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好黑好冷,我也饿得肚子咕咕叫。
慢慢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,连外面风吹动门锁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。
可迷迷糊糊中我又听见了娘亲温柔又心疼的声音。
她让我坚持住,等舅舅来接我回家。
对,舅舅。
娘亲说过舅舅和外祖父都是很厉害的人,他们一定会相信我,一定会给娘亲报仇的。
我扶着供桌站起来,抓起冷硬的贡品往嘴里塞。
祠堂外头隐约传来前院的喧闹声,像是摆了庆祝的喜宴。
不过和我无关了。
好像自从爹爹把宋溪月那个坏女人接回来后,府里的热闹都跟我和娘亲没关系了。
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,门锁终于被打开了。
我又被带到了正院。
这里以前是我和娘亲居住的院子,只是从前爹爹亲手为我搭的秋千架已经被拆了。
就连他陪着我和娘亲一起支起来的葡萄架都已经不见了。
更别提从前娘亲最是爱护,每年都要种的花,也已经被换成了满院不知名的药。
恍惚间,我仿佛又看见了娘亲抱着我荡秋千,爹爹在身后推着我们的画面。
那时的爹爹看向娘亲时,总是一脸的柔情。
娘亲每次吃的葡萄都是爹爹亲手剥了皮喂给她的。
可现在隔着小窗,我看见他正亲手给杀死娘亲的那个坏女人喂药。
我吸了吸鼻子,心口很疼很疼。
如果娘亲看见这一幕,一定会很难受吧。
再看坏爹爹替那个坏女人擦嘴时,我再也看不下去了。
我跑进去把娘亲生前用血线绣成的帕子扔给爹爹。
“坏爹爹,既然你不喜欢娘亲,又对这个坏女人这么好,那你就写一封和离书给我娘亲吧!”
“反正娘亲她也不想和你做夫妻了。”
帕子滑落在地,爹爹看都没看一眼,只是看着我冷笑。
“这话又是你娘教你说给我听的?”
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娘亲花了大半个月绣的帕子,我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愈发为娘亲感到不值。
我倔强地抹掉眼泪,又跑过去捡了回来。
这是娘亲的遗物,他怎能如此糟践!
我吸了吸鼻子,将帕子摊开在他面前。
“你看清楚了,这上面绣的字是,一别两宽,再不相见!”
“是我娘亲准备给你的!可她已经死了,没办法亲手交给你了!”
“为什么你总是不好好对待娘亲给你的东西!这两年娘亲给你写了那么多信,你为什么一封都没有回过!”
“你知不知道娘亲等你的回信,等得有多绝望!”
“我以后再也不会叫你爹爹了!”
我大声哭喊发泄,替娘亲质问那些娘亲早已不想问的答案。
爹爹脸色一沉,声音陡然冷下来。
“回去告诉你娘!我最厌烦她在信里添油加醋说溪月的不是!”
“我说过无数遍,我只拿溪月当妹妹,她是我的救命恩人,你娘总是容不下她,就别怪我不理会她!”
宋溪月闻言委屈地垂下眼,眼泪啪嗒地掉在手背上。
“原来姐姐还给将军写了信……妾身竟不知道。这两年妾身一心打理府上,对大小姐和姐姐更是百般讨好,没想到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抹着泪站起来。
“既然姐姐如此恨我,如今将军也回来了,妾身还是离开将军府吧,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。”
爹爹一把拉住她。
“别说这种话!我说过将军府就是你的家!”
他转身看向我,语气再度冷硬。
“裴君糯,回去告诉你娘,既然她学不会大度,那这府里一切照旧由溪月做主。”
“溪月也算这府里的主子,你们母女俩别再想给她脸色看。”
我却听得奇怪,下意识开口解释。
“娘亲写的信里明明是说她对宋溪月没有恶意,她只是想……”
“够了!”
爹爹打断我,冷声道:
“信我都看过,我清楚你娘是什么德行!别再替你娘狡辩了。”
“回去告诉她,要想回到从前,就真心悔改,亲自来给溪月道歉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风把眼泪吹干了。
“你等不到这一天了。”
“你早晚会后悔的。”
我跑出院子时还听见他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。
“这些年是我对她们母女纵容的太多了,才把她们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哼,他明明就没有惯过我们。
以前他忙着四处征战,很少回家。
娘亲总说,他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,我们要心疼他,体谅他。
后来,边关暂时结束战争,他是回家了,可也带回来了宋溪月这个坏女人。
他总说让娘亲多照顾宋溪月,多让着点她。
可让到最后,娘亲连命都让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