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些慌乱,我怕我和舅舅带不走娘亲。

不过娘亲说过,舅舅很厉害的。

我下意识看向舅舅,他嘴角勾起冷笑,丝毫不带惧意。

只是冷着脸从怀摸出了一个金灿灿的令牌。

上面的龙纹在日光底下一晃,府兵脸色骤变,哗啦跪了一地。

舅舅牵着我,穿过跪倒的人群,迈出了将军府的门。

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,用力吸了吸鼻子,在心里小声的说:

“娘亲,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
……

而正院那边,爹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动静。

从前在他面前永远是温声细语的宋溪月此刻声音又尖又急,带着些许气急败坏。

“刘管家,我是不是警告过你?赶紧把那个小杂种骗出城,处理掉后就立刻回来将偏院的那个贱人的尸体处理干净。”

“你到底怎么办事的?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儿?你知不知道如果将军知道了是我让人打死了那个贱人,他一定会要我偿命?”

“还是说你就是故意阳奉阴违想让将军发现端倪的?刘管家你别忘了,你体内有我特制的毒药,如果我死了,你也活不成。”

刘管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,闷闷的,像是喉咙里压着什么东西。

“宋姑娘,杀人是要偿命的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宋溪月的声音陡然拔尖。

“刘管家,你是不是不想活了?”

里面安静了一瞬,随即是宋溪月放软的语调,像蛇一样缠上来。

“你听我说,只要咱们一口咬定夫人的事跟咱们没关系,以将军对我的信任程度,我们还有活路。”

“如今府里上下的人都被我喂了药,没人会出卖我,等这件事平安揭过去,我亏待不了你。”

爹爹站在门外,手指攥着门框,骨节泛白。

他想起两年前那场突袭。

飞箭从暗处射来时,是宋溪月扑上来替他挡了一箭,箭头擦着心口过去。

她躺在血泊里还冲他笑,说将军没事就好。

后面他问过她,为什么要那么不要命的救他?

当时她说,“因为将军和我战死沙场的哥哥很像,我已经失去哥哥了,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将军这个受人尊敬的大英雄被人暗算。”

那次以后他把她接回府中养伤,她伤好了也不肯走,说要在府里帮姐姐分担家事。

他也没多想,就想着就当多了一个妹妹。

她身世可怜,又是烈士之后。

在这乱世中,将军府能多给她一分庇护,也算积德行善。

但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,这个女人还有这样一副面孔。

甚至自己原本幸福安稳的家,也会因为这个女人的突然到来而妻离子散。

这两年他在边关时,她每封信里都写君儿又长高了,姐姐身子好些了,让他放心。

在他的印象中,她那么懂事,那么体贴。

懂事到他说“府里一切听溪月的”时,她回信说“将军信任,妾身惶恐”。

现在看来还真是好一个惶恐。

就在这时,门里刘管家忽然看向门口,声音陡然拔高。

“将军,真相就是您听到的这样!”

宋溪月的脸刷地白了,慌乱无措的看向门口。

爹爹一脚踹开门,眼底满是杀意。

刘管家扑通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,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。

“将军!老奴对不起夫人!对不起大小姐啊!”

他抬起头,满脸涕泪横流。

“您出征这两年,夫人和大小姐被克扣月例,冬日连炭火都没有!”

“夫人给您写过很多封信,可全被宋姑娘命人截住烧毁了,将军收到的那些信件全是宋姑娘模仿夫人的字迹写给您的!”

“还有冬天的时候大小姐烧得昏死过去,夫人跪在正院门口求一筐炭,膝盖都烂了,可宋姑娘门都没开!”

“最后还是夫人当掉定情玉佩给小姐换药,这两年她们在府里过的连下人都不如。”

“为了活下去,夫人不得不做绣活赚银两,可宋姑娘却说夫人擅接外活丢将军府的脸,把夫人赚得银子强行充了公!”

“夫人气不过争了几句,她们就把夫人按在地上打!老奴睁睁看着,看着夫人吐了血,就没再站起来……”

刘管家伏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抖。

“老奴该死!当时老奴若不听她的,夫人连那棵桃树下都埋不进去,宋姑娘还想着将夫人的尸体丢给野狗饱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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