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沈薇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盯着裴娇禾看了几秒,又转过头来看我。
“程屿,我再问你一次。你回不回去?”
我靠在沙发靠背上。
“不回。”
沈薇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从手提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。
是我的身份证。
完整无损,钢印都还在。
“你早上看到撕掉的是我的证件。”
“这本才是你的。我让人从你家抽屉里拿的。”
“我本来打算等办完仪式之后,再拿出来逗你一下。”
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
“如果你现在反悔,我还能重新预约下周一的号。今天是周五,再拖就要下周一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本身份证。
原来连“撕证件”都是一场设计好的表演。
她提前拿走我的证件,就是为了让我以为今天无论如何也领不了证。
我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“沈薇,你留着我的证件干什么?”
“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回头?”
沈薇的嗓音低下去。
“程屿,我设计这些,只是想让你长个记性。”
“我没想真的不嫁你。”
“婚房和车我都订好了。你要不要去看一眼?”
她抬手来拉我,指尖碰到我袖口的瞬间,我往后躲了一下。
裴娇禾往前迈了半步,隔在我们之间。
“沈薇,够了。”
“我丈夫现在不想跟你走。你再动手,我叫保安了。”
沈薇的手悬在半空,缓缓收回。
她看了裴娇禾一眼。
“裴娇禾,你真以为他跟你领证就是你的人了?”
“他围着我转了三年。我的习惯、我的喜好、我几点下班、喝醉以后会去哪儿,他全都知道。”
“我的车坏了,是他半夜赶来处理。”
“我的项目出了问题,是他熬夜替我补救。”
“这些事,你全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得到的不过是一张纸。”
裴娇禾的眉头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那又怎样?”
“他现在是我的合法配偶。”
“他以前的所有时间,都已经被你浪费了。”
“以后他想去哪里,做什么,过什么样的生活,我陪他重新选择。”
“他不需要再围着任何人转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争?”
沈薇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。
下一秒,她忽然转身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。
文件和水杯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裴娇禾站在原地没动。
我站起来,把茶几上那本身份证收进口袋。
“沈薇,你闹够了吗?”
“这间办公室有监控。你砸了多少,我回头会让秘书列清单。”
“裴娇禾不跟你计较,我来跟你算。”
沈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,眼睛里的那点笃定一点点崩塌。
“程屿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?”
我没回答。
她站了大约半分钟,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门被摔上的巨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。
裴娇禾弯腰把散落一地的文件捡起来。
我站在旁边看她收拾,忽然问: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还是演戏?”
裴娇禾直起身,把手里的文件理整齐放回桌上。
“哪一句?”
“你说她不知道我有多好,所以不珍惜。”
“你知道,所以你争取。”
“这句是真的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就坐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拿起笔。
“茶几的损失我会让秘书列清单,她赔不赔是她自己的事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累,楼下有一间咖啡厅,你可以去坐坐。”
“晚上六点,我们一起吃饭。”
我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二十七层下面的车水马龙。
沈薇那辆红色的跑车正从写字楼地下车库驶出来,汇入主路。
她大概以为我会站在窗口目送她离开。
但我只是拉上了窗帘。
楼下咖啡厅里,我点了一杯美式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。
群里的消息还在刷。
“沈姐回来了,脸色差到爆。”
“程屿这次是真狠,连沈姐的面子都不给了。”
“裴娇禾跟他到底怎么回事?以前不是一句话都不说的吗?”
林骁的消息单独弹出来。
“程屿,你还好吗?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。
“好得很。”
林骁的回复隔了两分钟才到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上午我应该帮你说话的。”
“我太窝囊了。”
我放下手机,没回。
咖啡凉了一半的时候,裴娇禾的消息进来了。
“会议提前结束了。”
“我现在下楼找你。”
我抬头,看见电梯间那边的门打开。
裴娇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走过来。
她在我对面坐下,看了一眼我面前那杯没怎么喝的美式。
“你不喜欢喝美式。”
“你以前在沈薇的朋友圈底下评论过,说你只喝拿铁。”
她招手叫来服务员。
“一杯热拿铁。”
我愣了愣。
“你翻我朋友圈?”
裴娇禾没否认。
“你以前发了很多东西。沈薇大部分都没回复,但每一页我都看过。”
“所以我知道你几点起床、爱吃什么、怕什么、喜欢什么颜色。”
“这些本来应该她记住的东西,她没有记。我记住了。”
服务员把热拿铁端上来的时候,裴娇禾把它推到我手边。
“程屿,你跟我结婚,不一定非要喜欢我。”
“但你可以慢慢习惯我。”
我握着那杯温热的拿铁,低头喝了一口。
甜度正好。
不额外加糖,是拿铁原本醇厚的味道。
这是我在某条朋友圈里随口提过的喜好。
沈薇从来不知道。
裴娇禾隔着桌子安静地看我喝咖啡。
窗外天光渐渐变暗,城市亮起零星的灯火。
我放下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