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贺川没有接那串钥匙。
他猛地挥手,钥匙砸翻桌上的文件袋,里面的检查单散了一地。
最上面那张,写着“宫内早孕,孕六周”。
空气像凝固了。
贺川低头看见,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。
“你怀孕了?”
我弯腰去捡,腹部却猛地一坠,细密的疼痛沿着腰腹蔓延开。
其实三天前,我就知道了。
我把检查单藏在文件袋里,原本打算领证那天告诉他。
甚至偷偷给自己转了第九十九个红包。
九十九块九,备注是:
【宝宝也祝爸爸妈妈长长久久。】
可昨晚,我连同其他红包一起退掉了。
贺川攥住我的肩,眼里第一次有了慌乱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
我看着他,“让你拿孩子一起威胁我去领证吗?”
他的脸色难看起来。
“简宁,我只是想让你别再闹,不是真想断救助站的资金。”
“你明知道我想要这个孩子,我作为孩子的爸爸没有权利知道吗?”
是啊,他想要。
去年贺母催生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搂住我,说以后有了女儿,一定像我。
我为这句话停了胃药,戒掉咖啡,连感冒都不敢乱吃药。
可昨天暴雨里,他把外套给了乔曼,把沾着车蜡的旧毛巾扔到我脚下。
他甚至没问过,我为什么脸色那么白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乔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阿川,我去营地撤照片,被架子砸到了……我好害怕。”
贺川下意识转身。
我腹部的疼痛骤然加剧,一股温热顺着腿流下来。
宋遥惊呼一声,扶住摇摇欲坠的我。
“简宁,你流血了!”
贺川回头,视线落在我脚边。
他的手指收紧,终于朝我走了一步。
电话里却传来乔曼的哭喊。
“阿川,我头好晕,这里只有我一个人……”
贺川脚步停住。
“我去看一眼,很快回来。”
他抓起车钥匙,又像怕我误会,急促地解释:
“她要是真出了事,我没法跟乔家交代。宋遥在这,她会送你去医院,你不会有事。”
我疼得直不起腰,仍死死盯着他。
“贺川,你今天出了这扇门,我们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两秒。
“别拿孩子逼我选。”
门还是关上了。
那一刻,我忽然不疼了。
去医院的路上,我给贺川打了三个电话。
第一个被挂断。
第二个无人接听。
第三个,他终于发来消息。
【曼曼在做检查,你先别闹。】
紧接着,乔曼发了朋友圈。
照片里,她额头贴着一小块纱布,贺川正蹲在她面前替她系鞋带。
配文是:
【每次回头,他都在。】
而我躺在急诊床上,身下全是血。
医生看过检查结果,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胚胎保不住了,马上手术。”
护士递来同意书,问我家属在哪。
我望着“家属签字”那一栏,半天没说话。
五年来,我把贺川当成这世上最亲的人。
可失去孩子的时候,我连一个能替我签字的家属都没有。
“我自己签。”
笔尖落下时,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麻醉推进身体前,我删除了那条没来得及发给贺川的消息。
【九十九个红包齐了,我们一家三口去领证吧。】
再次醒来,天已经黑了。
医生说孩子只有六周,还没有成形。
可我知道,它来过。
它陪我淋完了最后一场雨,也陪我认清了它的父亲。
贺川直到凌晨才赶来。
他身上还披着乔曼车里的毯子,推开门便问:
“孩子怎么样?”
我没回答,狠狠将那张术后诊断递给他。
“现在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这世上,再也没人逼你选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