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川在病床前站了很久。

“简宁,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。”

我闭上眼。

“不知道我怀孕,所以可以把我丢下。”

“后来知道了,还是可以。”

他嘴唇动了动,伸手想碰我,被我避开。

“乔曼只是轻微擦伤。我送她做完检查就往回赶了。”

“可你明明给我打了电话,为什么不说孩子保不住?”

我看向他。

“我打了三个。”

“一个被你挂断,两个被你忽略。”

“贺川,不是我没说,是你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。”

他僵在原地。

护士进来换药,看见地上的婴儿袜,弯腰捡起。

贺川接过去,紧紧攥在掌心。

“孩子以后还会有。”

“我们先把身体养好。领证的事可以往后推,等你什么时候愿意——”

“不会有以后了。”

我打断他,“至少,我和你不会有。”

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。

“你不能因为我做错一次,就判我死刑。”

“一次?”

我望着他身上乔曼的毯子。

“你母亲用五块二羞辱我,你没说话。”

“你朋友劝酒,把我喝进医院,你让我别扫兴。”

“乔曼当众说你是她最爱的人,你还是没说话。”

“可轮到我说分手,你却觉得我在闹。”

五年里,他不是只选错了一次。

他只是每一次都笃定,我会留在原地。

第二天出院,宋遥来接我。

贺川办好了所有手续,又把车开到医院门口。

“回家吧,我照顾你。”

“那不是我家。”

我把钥匙放进他手里,“我的东西,宋遥已经帮我搬走了。”

他猛地攥住钥匙。

“你身体还没恢复,要搬去哪里?”

“去一个不需要靠听话才能留下的地方。”

接下来三天,他每天都来。

补汤、药、无糖饼干,甚至还有一本孕期记录册。

第一页是他的字:

【六周,宝宝第一次被发现。】

我把东西原封不动交给护士,请她退回。

第四天,他没再出现。

露营地负责人却打来电话,说骑行活动的尾款还没结清。

“贺先生临时增加了场地布置、餐饮和住宿,费用仍挂在您的合作账号下。”

我皱眉。

“我没有同意新增项目。”

“他说是你们的领证庆祝宴。”

挂断电话后,我立即赶去营地。

原本空旷的草坪挂满照片。

从五年前那间出租屋,到我淋着雨骑完全程,每一张下面都压着一个红包发送人的名字。

那九十九个人几乎全在。

乔曼也在。

她端着写有“长长久久”的蛋糕,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换成一枚创可贴。

看见我,她下意识往贺川身边靠。

有人笑着打圆场:

“简宁,贺川准备这么多,就是想给你赔罪。”

“孩子以后还会有,别为了这点误会错过婚姻。”

贺川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。

“我知道你不想要那九十九个红包了。”

“所以我换一种方式证明。”

他指向草坪尽头的木屋。

那是营地位置最好的一栋房子,五年前来考察时,我曾开玩笑说,以后退休就住在这里照顾流浪动物。

“房子已经买下来了,只写你的名字。”

他将一份产权赠与文件递给我。

“简宁,这是我给你的第九十九份祝福。”

“收下它,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
我没说话,只是让负责人把手机里的账本照片投到大屏幕上。

五块二、八块八,还有一笔笔我替贺川付出的账目,清清楚楚铺满了整个屏幕。

“贺川,这五年你欠我的尊严,不止是一个房子。”

我把文件合上,还给他。

“简宁,别在这里闹。”

“我来结尾款,不是来领房子的。”

我越过他,走到负责人的桌前,确认新增费用由贺川本人承担,解除我的合作账号授权。

贺川追过来,按住那份确认单。

“你宁愿让这么多人看笑话,也不肯给我一个台阶?”

我把他的手移开。

“笑话不是今天才有的。”

我转身面对那些曾经给过红包的人。

有人避开目光,有人已经认出了退款记录。

乔曼还端着那块蛋糕,笑意僵在嘴角。

“各位的红包,我已经全额退还。”

“五年前,是我请求你们祝福这段感情。”

“现在也是我亲口收回。”

贺川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简宁,下来。”

我清醒地看向他。

“这五年的笑话到此为止。”

草坪上没有人再起哄。

我取下最中央那张照片,连同结算确认单一起交给负责人,转身离开。

停车场外,我接到了宁州分公司的电话。

一个月前递交的调任申请原本还在犹豫,现在只剩最后确认。

负责人问我,三天后能不能到岗。

我按下手机里的确认键。

“可以。”

贺川是在出口处追上我的。

他没有拦车,只把一只保温杯递过来。

“路上喝。”

“你淋雨那晚就咳了。”

杯子还是很多年前那只,底部被摔凹了一块。

创业初期,贺川每天骑车送我上班。

冬天风大,他怕热水凉得快,攒钱买了这只最贵的保温杯。

后来他有了车,杯子被留在后备厢,我也很久没见过了。

我没有接。

贺川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刚才那张照片,我撤了。”

“房子的附加条件也可以删。”

“乔曼的备注呢?”

“她发都发了,我还能让所有人失忆?”

他话出口后,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简宁,我不知道她会写那种备注。”

“但你知道她要做第九十九个人。”

贺川没有立刻否认。

那一秒的停顿,已经足够。

我拉开车门。

他伸手挡了一下,又很快收回。

“她说最后一个红包留给她,算给我们一个惊喜。”

“我没想到你会在意。”

“你没想到的,是我会走。”

他看着我,眼底第一次没了那种稳操胜券的平静。

救助站收到了贺川补上的全年资金。

宋遥把协议拿给我时,我以为他终于明白,补偿应该与复合无关。

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
资金使用条款里指定我为常驻负责人,未经出资人书面同意,不得将管理权交给他人。

我拨通贺川的电话。

“把条款删掉。”

“救助站离不开你。”

“所以你想用它把我留在这里?”
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
“宁州的岗位我替你了解过,薪水没高多少,住处也没安排好。”

“你为了跟我赌气,没必要把生活全部推翻。”

“你查了我的调任?”

“我是在替你判断。”

我把协议放回桌上。

“钱退回去。”

“如果站里撑不下去,我负责,但我的去留不用你批准。”

贺川沉默很久,气势终于低下来。

“你以前做决定,会先跟我商量。”

“以前你也会听。”

我挂断电话,和宋遥重新计算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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