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个月后。
国外的另一座沿海小城,阳光明媚,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。
我在自家院子里,看着两个已经在学步车里满地乱跑的孩子。
双胞胎很健康,一男一女。
男宝聪明,女宝活泼。
院子外的木门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我转过头。
爬山虎墙下,站在一个男人。
他满头白发,瘦得脱了相,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
不到一年的时间,陆明修彻底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眼里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。
扑通。
他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。
膝盖磕在粗糙的石板路上,鲜血立刻渗了出来。
“知夏,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他声音嘶哑得像含着沙子。
我冷冷地看着他,毫无波澜。
陆明修猛地膝行向前,想碰我又不敢碰,只能疯狂地在泥水里磕头。
额头狠狠砸在石板上,血肉模糊。
“对不起,是我蠢,是我瞎了眼认不清自己的心。”
“你打我骂我都行,捅我几刀都行,你原谅我好不好,我把命给你。”
他把脸埋在泥土里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陆明修。”
“你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,真让人倒胃口。”
陆明修瞳孔猛地一缩,眼里的光瞬间被碾碎。
“知夏,我们的孩子呢?让我看看孩子好不好?”
他颤抖着仰起头,眼里只剩最后一点卑微的期冀。
迎着他的目光,我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孩子?”
我笑出了声。
“我在手术台上大出血躺了整整一天一夜,医生拼了命才把我这条命抢回来。”
“至于那两个孩子,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全身发紫,连一声哭声都没有。”
“是我亲眼看着他们被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里,送去焚烧的。”
陆明修双目圆睁,呼吸骤停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骗我……”
他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,却发不出成调的声音。
我收回视线,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“现在,你还来问我孩子在哪?”
他整个人脱力地栽倒在泥泞里,双手死死抠着地缝,喉咙里发出断续而破败的呜咽。
“啊——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回去吧,别再来脏了我的地方。”
我站起身,转身走向院子,关上了那扇木门。
门外是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门内,正骑在玩具车上的男宝撇了撇嘴。
【噫,渣爹哭得真丑!】
【上辈子害死我们的时候连滴眼泪都没掉,现在装什么深情狗狗?真恶心!】
女宝也跟着吐槽。
【就是就是,吵死啦!】
我听着孩子们的心声,冷笑出声。
女宝光着脚丫踩在草坪上跑过来。
裙摆沾了些泥水,她一把抱住我的膝盖。
“妈妈,外面是什么声音呀?”
我弯腰拍掉她裙子上的碎草叶。
“是一条乱咬人的狗,被保安赶跑了。”
“狗狗会被打死吗?”
“不会,他会长命百岁。”
我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空,深吸一口气。
海风吹散了过去所有的阴霾和血腥。
我的余生,只有阳光、自由,和我的孩子们。
再无陆明修。
我收回视线,将耳朵贴在男宝柔软的小胸膛上。
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,和脑海里传来的那句【妈妈,我们去吃冰淇淋吧】。
我抱着他们,大步走进了盛夏的阳光里。
(完)